夜,深沉如化不开的浓墨,将整个三星堆遗址的密林彻底吞噬。
白日里满是神秘与历史厚重感的土堆沟壑,此刻化作潜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沉默而不怀好意地窥伺着临时营地里,唯一一簇摇曳的篝火。
撤退的过程,充斥着狼狈与血腥。与其说是撤退,不如说是一场溃败。
玄武用两面布满裂痕与凹陷的合金巨盾,如移动山峦般顶在队伍最后方。
那具被称为“李明远”的五品尸王,仿佛不知疲倦的战争机器,每一次沉重撞击都让玄武脚下大地龟裂,口中涌出更多鲜血。
若非白虎拼着左臂被尸毒彻底侵蚀的代价,回身以近乎同归于尽的“虎咆”音波暂时震慑住尸王,恐怕没人能活着回到这里——而这一切危机的源头,都指向此前从武侯祠挖掘、送入考古研究所的那三口红棺材。
营地里死寂得可怕。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复杂气味——浓重的血腥味、消毒药水的刺鼻味、泥土的潮湿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却萦绕不散的,来自地脉深处的腐朽尸气。
没人说话。幸存的几名749局队员默默处理伤口、包扎队友,每一次触碰都伴着压抑的闷哼。
他们眼神空洞,写满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恐惧。
朱雀这位队里唯一的医疗专家,正跪在担架旁,双手快得几乎出残影,注射器、绷带、药剂……所有现代急救手段都用在了小陈身上。
可那道从手腕蔓延的黑色纹路,却像充满恶意的嘲讽,无视所有抗生素与血清,依旧缓慢却坚定地向上攀爬,越过手肘,逼近肩胛。
老张那枚珍贵的“缓尸符”,灰烬还残留在小陈颈后,它争取的时间,正一分一秒流逝。
王教授呆呆坐在一旁,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小陈苍白如纸的脸。
他嘴唇翕动,似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悔恨与自责如两条毒蛇,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若不是他坚持要深入研究武侯祠出土的三口红棺材,若不是他带着考古队执着探索棺中秘密,这个鲜活朝气的年轻人,怎会躺在这里,生命如风中残烛?
他引以为傲的知识、穷尽一生的考古事业,此刻都化作最锋利的刀刃,将他凌迟。
“水……”
担架上传来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所有人浑身一震,齐刷刷望过去——是小陈!他醒了!
“小陈!”王教授瞬间活了过来,连滚带爬扑到担架边,声音因激动剧烈颤抖,“你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
朱雀立刻递过水壶,小心翼翼扶起小陈的头,将水喂进他嘴里。
几口水下肚,小陈脸色恢复一丝血色。
他缓缓睁眼,目光扫过围拢的众人,带着几分迷茫,最终定格在王教授布满泪痕与关切的老脸上。
“老师……”小陈嘴角艰难扯出笑容,“对不起……我好像搞砸了……那三口红棺材的纹饰还没整理完,我答应帮您核对的……”
“没有!你没有!”王教授紧紧握住他未受伤的手,老泪纵横,“你做得很好!你是英雄!是老师对不起你,是老师太执着于那些棺木,才让你陷入危险……”
“不怪你……”小陈摇头,呼吸渐趋急促,眼神开始涣散,“老师……那本……李娟同志要找的古籍,就是记载古蜀祭祀仪式的那本,在我背包夹层里……您帮我还给她……我答应过她,从武侯祠棺木里发现线索后,就一起研究的……”
站在一旁的李娟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失声痛哭。
那本古籍本是为了破解三口红棺材的秘密而找,如今却成了小陈最后的牵挂。
青龙靠在树干上,胸口剧痛让每一次呼吸都如刀割。
他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有悲伤,有不忍,更多的是如寒冰般的警惕,手始终没离开腰间的特制战术手枪。
“队长……”玄武走来,声音低沉,“他的情况……很不对劲。尸毒扩散的速度,比我们之前处理过的任何案例都快。”
青龙微微点头。
作为749局精英,他们处理过无数诡异事件,深知回光返照往往比持续昏迷更可怕——那常是异变的最后前兆,尤其是接触过武侯祠棺木释放的尸气后,异变只会更猛烈。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呃……啊……”
一声非人的、充满极致痛苦的嘶吼,从小陈喉咙深处猛地爆发!
他原本尚算正常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幅度大得让整个担架都在晃动!
他紧紧抓着王教授的手,力道惊人,王教授只觉手骨快要被捏碎!
“小陈!你怎么了?!”王教授惊骇大叫。
“放手!王教授,快放手!”青龙的声音如炸雷般响起,满是前所未有的急切与严厉!
但,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