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的命令,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寂的深潭,激起的并非涟漪,而是更加沉重的沉默。
空气中弥漫着“除尸剂”的奇异清香,混杂着僵尸焚烧后的焦臭,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玄武那张如岩石般坚毅的脸上,第一次浮现迟疑。
他看了眼怀中痛苦呻吟、脸色灰败的小陈,又望向队长如标枪般挺立的背影,喉结滚动,沉声道:“队长,我们一起走。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小陈的情况确实需要尽快下山,但我们不能把你们留在这里。”
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那面巨大的合金盾牌斜靠在岩壁上,布满狰狞抓痕与黑色血污,宛如一头刚经历血战的沉默巨兽。
“是啊队长!”赵刚双眼赤红,一把抹去脸上血污,紧握着变形的警棍,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我不能就这么走!小陈兄弟是为了掩护我才受伤的……这仇,我必须亲手报!把我留下,我给你们当后援!”他的声音里满是自责与狂怒,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青龙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那深不见底的地宫入口,那片黑暗仿佛有了生命,正无声嘲笑着这群闯入者。
他能感觉到,黑暗深处,有一双或更多双眼睛,正冰冷注视着这里的一切。
“这是命令。”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波动,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玄武,你的任务是守护——现在,王教授、李娟、小陈,他们才是最需要守护的人。赵警官,你的职责是保护人民,他们此刻就是人民。这不是复仇,是战争。战争里,服从命令是天职。”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可那份沉重却如昆仑积雪压在每个人心头:“我们不知道下面还有什么,未知危险太大。你们必须带着小陈、带着这里的情报安全撤离——这是我们唯一的退路。如果我们在规定时间内没出去,立刻启动最高级别封山预案。记住,无论如何,不能让里面的东西扩散出去。”
这番话彻底斩断了玄武和赵刚的念想。
他们明白,青龙已做好最坏打算——这不仅是深入虎穴的突击,更是可能永不回头的征途。
王教授老泪纵横,看着曾经在自己身边、活泼好学、一口一个“王爷爷”的年轻人,此刻却如风中残烛,生命之火随时可能熄灭。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沉痛叹息。
他知道,在这些背负国家使命的战士面前,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
就在这离别悲怆与深入决绝交织的压抑气氛中,异变陡生!
“嗡——!”
一声奇异嗡鸣毫无征兆地从地宫深处传来!
这声音不似任何已知声响,低沉压抑,仿佛大地深处的心跳,又似无数冤魂同时哀号。
它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每个人的神魂深处,让人心脏不由自主地跟着那诡异频率猛烈收缩!
“不好!”一直沉默持桃木剑戒备的老张,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手中那柄传承数代的桃木剑,此刻正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震动!
剑身原本隐隐浮现的朱砂符文,竟如烧红的烙铁般迸出刺目红光,急促闪烁、明灭不定,宛如一颗即将爆炸的心脏!
一股灼热气息从剑柄传来,烫得老张几乎握不住!
“剑……剑在示警!最高等级的示警!”老张的声音因恐惧变得尖锐嘶哑,“尸气……尸气浓度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暴涨!已经……已经快突破临界值了!”
话音未落,整座破败大殿连同脚下山体,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轰隆隆——!”
如地龙翻身、山崩地裂!
无数积雪从山顶倾泻而下,发出雷鸣般巨响。
大殿残存的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碎石与尘土簌簌落下。
众人脚下的地面,一道道狰狞裂缝如黑色闪电迅速蔓延!
“所有人稳住!靠拢!”青龙暴喝一声,身形如渊渟岳峙,双脚仿佛在地上生了根,一把拉住差点摔倒的朱雀。
白虎迅速将重机枪架在一块相对平稳的巨石上,枪口死死对准地宫入口。
玄武第一时间将王教授、李娟和小陈护在身后,巨大合金盾牌如移动山峦,挡住所有坠落碎石。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那黑暗源头——地宫入口!
那里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不再静止,而是如沸腾墨汁般剧烈翻涌旋转,形成一个散发无尽不祥与死寂的巨大漩涡。
“吼——!”
一声非人的咆哮从漩涡中心炸响!
这声音满是无尽怨毒、暴虐与疯狂,仅是听闻,就让人感觉血液都要冻结!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三道身影迈着诡异僵硬的步伐,缓缓从黑暗漩涡中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