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深渊最诚实的语言。
绳索在滑轮上发出单调沉闷的“咝咝”声,像死神在耳边不知疲倦地吐信。
青龙的身影第一个沉入这片纯粹的墨色,下降姿态稳如沉铁,没有丝毫多余晃动。
他将头顶的强光探照灯调至最大功率,光柱如锋利无匹的天剑,笔直刺破下方黏稠如石油的黑暗,为后来者开辟通往未知的路径。
感官被前所未有地放大——空气中弥漫着复杂到难言的气味:亿万年地壳深处岩石的冰冷气息,混合着泥土与腐殖质的潮湿腥气,更深层处,还藏着从古老棺椁中渗透出的、带着岁月朽败与阴邪怨毒的味道。
那味道青得发涩、冷得刺骨,钻入鼻腔便直往灵魂深处送去,让人不由想起此前从武侯祠挖掘、现已送入考古研究所的三口红棺材,当时开箱时也曾闻到过类似的阴腐气息。
“白虎,报告状态。”青龙的声音通过喉震式通讯器传来,平静得仿佛在进行常规野外垂降,而非深入可能埋葬无数秘密与死亡的绝地。
“好得很!”通讯器里传来白虎压抑兴奋的低吼,声音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这下面……有东西。很多,很浓,很‘带劲’的东西——我的血,开始烫了。”
青龙未回应这近乎野兽直觉的宣言。
他清楚,白虎的身体经受过非人改造,对超自然能量场有着本能感知,那所谓的“东西”,大概率是此地阴煞之气的源头,或许还与武侯祠出土的三口古棺有着某种隐秘联系。
就在此时,上方传来赵刚焦急的呼喊,声音在洞口回荡失真:“青龙!王教授他……他非要下去!我们拦不住!”
青龙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停住下降势头悬在半空,光柱随动作扫过深不见底的洞壁,照亮那些清代燕尾凿留下的、如鱼鳞般整齐的古老痕迹。
“让他接通讯。”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片刻后,王教授苍老固执的声音响起,还夹着剧烈喘息:“青龙队长!我必须下去!那枚纽扣、那些凿痕……下面可能是从未被发现的清代遗迹,甚至完整地下建筑群!我是考古学家,这是我的职责!而且李娟很可能在下面,她是我的学生,我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这种地方!更何况,这里的线索或许能解开武侯祠出土的三口红棺材之谜——那些棺材的年代、形制,都与清代川西丧葬习俗高度吻合,这里说不定就是关键关联地!”
“教授,下面不是考古现场,是战场。”青龙的声音冷了下来,“您的身体与专业技能,在下面只会成为累赘。”
“累赘?”王教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轻视的愤怒与学者的傲骨,“年轻人,你懂历史吗?懂‘堪舆’‘形制’‘符箓’吗?古人留下的每处细节,都可能藏着生路与死路!你手里的枪能打穿血肉,却打不穿风水咒术布下的百年杀局!我研究了一辈子这些‘死人’的东西,从三星堆青铜器到武侯祠出土的清代古棺,哪一件不是我亲手清理考证?到头来,或许比你们更懂怎么对付它们!”
通讯器那头陷入短暂沉默。
青龙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王教授的话虽冲动,却并非全无道理,他们要面对的,恐怕不只是物理层面的敌人,还有与古棺背后历史相关的超自然威胁。
“赵刚,”青龙再次开口,“把备用绳索和安全带给王教授。另外,把张先生也送下来。”
“张先生?”赵刚愣了愣。
“就是一直跟在王教授身边,背破布包、像乡下算命先生的老者。”青龙补充道,“他的经验,或许能用得上。”
“明白!”
几分钟后,两条新的光柱加入对黑暗的征伐。
王教授的动作生疏无比,全靠双方协力才勉强下降,却死死咬着牙,布满皱纹的脸上是豁出一切的决然——他不仅要找学生,更要解开武侯祠三口古棺背后的隐秘。
另一条绳索上的老张则从容许多——六十出头的年纪,身材干瘦,穿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背上打补丁的布包晃悠着。
他脸上沟壑纵横,双眼却不似同龄人般浑浊,反而精光四射,正饶有兴致地打量岩壁,仿佛在欣赏风景,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布包边缘,似在感知什么。
“呵呵,青龙队长,好眼力。”老张不紧不慢降到青龙身边,咧嘴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我这把老骨头本想在上面搭把手,没想到还得下来活动筋骨。不过说真的,这下面的阴煞气,比当年我在武侯祠附近勘测时感受到的还要重——那三口红棺材能镇住这么多年,也算难得。”
“张先生客气了。术业有专攻,这次恐怕要仰仗您的‘专业’。”青龙意有所指地说,他早已知道老张并非普通老者,对这类超自然现象有着特殊感知力。
老张眼珠转了转,嘿嘿一笑不再言语。
下降过程仿佛没有尽头,时间在这里失去意义,每一秒都被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