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角落下一滴泪,滴落在程瑶微凉的手背上。
“阿瑶,你听话躲好。”裴瑛温柔地抬手,拂去程瑶眼睛的一滴泪。
“一切有阿姐在,阿姐有自己的计划,我不会放过他们任何一个人。”
她目光尽显柔和,看向剃度为尼,在莲华寺躲藏了七年的妹妹,心尖止不住的酸涩。
若不是她没用,或许早已大仇得报,带着妹妹离开这是非之地了。
“姐姐。”程瑶苦笑一声,她轻轻将脸颊贴在姐姐的掌心,感受她掌心的温柔。
“这么多年了,午夜梦回时,我每次都会梦见她。”
“她身穿嫁衣被困在山中,蒙着红色的盖头,浑身都是鲜血。”
程瑶抬起头,看向裴瑛,眼底尽是一片空洞,“这么多年,姐姐,我真的累了。”
裴瑛的胸口针扎一般。
“不怪你……”她再忍不住,将妹妹抱在怀里,泣不成声。
“若要索命,你让她来索我的命!若不是她当年预言你是山神之妻,我们的父母怎么会死,我们姐妹怎会被迫分离七年!”
“阿瑶,姐姐只有你了!姐姐不能再失去你……”
她紧紧抱着程瑶,好像若是不抱得紧一些,妹妹便会消失一般。
“姐姐……”
程瑶轻轻环抱着裴瑛的腰,声音很轻很轻,“一切的罪魁祸首,很快就会付出代价的。”
像是冰冷的毒蛇,紧紧盘上裴瑛的脊背。
她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低头看向怀里的程瑶,“阿瑶,你是不是做了些什么?”
程瑶抿了抿唇角,与裴瑛目光相对。
那双眼睛里,满是不舍。
一阵叩门声响起,裴瑛猛地一抖,想将程瑶藏好。
可突然间,她却眼前一阵眩晕。
倒下的身子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程瑶温柔地抱着她,脸颊贴在她的额角,像从前一般亲密无间,“阿姐。”
“这一次,轮到我来守着你了。”
……
“阿姐!”八岁的女孩携着风筝,奔跑在院子里。
那时的程瑛,才不过十二岁。
她正坐在满树梨花下,绣着帕子。帕子正反两面竟是完全不同的两种花,可谓是巧思妙手。
“阿姐。”女孩跑的气喘吁吁,睁着大大的眼睛看向程瑛,“观音姐姐说,我是山神的妻子。”
“山神是谁呀?是天上的神仙吗?我为什么要嫁给他呀?”
正绣着帕子的程瑛,猛地扯断了线。
她多么希望是自己听错了,低下头,认真地看向自己唯一的妹妹,“阿瑶,这话是谁说的?”
“是观音姐姐。”程瑶笑着,孩童的眼睛中满是天真无邪。
她鼓着腮思考,“其实也不是,好像是一个算命先生。他算出来,我是山神未来的妻子,便拿着这个结果去问观音姐姐。”
说完,她从袖口摸出一只签文,“上上签!对!”
“算命先生说,他摇到的也是上上签!证明他推算的结果不错!”
“阿姐你看!我问观音姐姐,咱们一家人能不能永远在一起,竟然也是上上签哎!”
程瑛握着那支用金色笔写下的‘上上签,一切皆如意’,说不出内心是何想法。
她狠狠攥着签文,指甲掐进掌心,却丝毫不觉得疼。
八岁!阿瑶才八岁!
他们怎么忍心!那些人,怎么忍心让她去死啊!
“阿瑶,你听阿姐说。”程瑛第一次慌了神,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妹妹解释,山神的妻子,并非荣耀,而是不幸。
自古以来嫁给这些神仙的女子,哪一个不是葬送了性命!
她抖着双臂,握着程瑶的手,笑容竟是比哭还难堪,“阿瑶,你听阿姐的。这几日不要去学堂了,更不要外出,你就好好的待在家里。”
“咱们过几日,回祖宅去,好不好?”
程瑶有些失落,天上的风筝也落了下来,落在她的脚边。
为什么阿姐不让她出去玩啊……
她都有夫君了,阿姐为什么不高兴?
“好吧。”程瑶蔫哒哒地点了点头,“我听阿姐的。”
虽然不知为什么,但是阿姐说了,她便一定会照做。
可白天不能去学堂的日子真的很无聊,阿姐和父母也经常在一起讨论一些很严肃的话题,母亲经常偷偷落泪,也不知为何。
家里的东西越来越少,母亲赚来的银子,流水一般地往外花。
她实在待不住了,那天晚上,趁着大家都在收拾,她便偷偷从后门溜走,出去透透气。
箱子里不知为何挂满了红绸,也不知哪家的新妇嫁人,这样大的排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