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指挥部的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昏黄的马灯光线下,地图上红蓝交错的标记显得格外刺眼。冶金攻关受挫,敌特渗透入腹地,双重的压力如同两座大山,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然而,作为风暴中心的林钧,却异常冷静。
他的目光扫过因冶金失败而满脸焦躁、坐立不安的老工匠王德福,语气平静而有力。
“王老,别急。铜料拉不出来,不是手艺出了问题,是它的‘物理’出了问题。”
物理?
王德福一脸茫然,这词儿他听林委员说过,但跟拉铜丝有什么关系?
林钧没有过多解释,他转向一旁神情严肃的赵刚,下达了第二道指令。
“老赵,你带队去。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打死几只老鼠,而是要摸清他们的窝在哪,他们想干什么。只追不打,摸清底细,我要一份完整的侦察报告。”
这道命令展现出一种临危不乱的强大掌控力,将迫在眉睫的军事威胁,纳入了他更宏大的建设计划之中。
赵刚重重地点头,眼神锐利如刀:“明白!”
他没有丝毫拖沓,转身点起一队由老侦察兵组成的精锐小队,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笼罩的山林之中。
指挥部内,林钧这才站起身,拍了拍王德福的肩膀。
“走,王老,带我去看看那头发脾气的‘铜料’。”
……
冶金车间内,热浪与炭火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一股金属烧灼后的焦糊味和工匠们浓重的汗味。
现场一片狼藉。
地上散落着一截截断裂的铜料,有的像麻花一样扭曲,有的则是在拉伸的瞬间崩断,断面呈现出一种毫无光泽的、灰败的颗粒状。
王德福和几个老师傅围着一台简陋的拉丝机,愁眉苦脸,束手无策。
“委员,您看……就是这样。”王德福捡起一根断裂的铜料,满是老茧的手指抚摸着粗糙的断面,痛心疾首,“咱们用最好的铜锭,火候也控制得死死的,可这铜料就像中了邪,一拉就断,一拉就裂。它的脾气,变了!”
林钧没有说话,他蹲下身,拿起一块断裂的铜料仔细观察。
表面布满了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细微裂纹,质地坚硬,毫无延展性可言。
他又询问了几个关键的工艺步骤,从熔炼到铸锭,再到初步的锻打延展,一切都符合这个时代最顶级的工艺水准。
问题到底出在哪?
林钧的脑海中,【基石】数据库里关于金属材料学的知识如潮水般涌现。他看着工匠们因为反复锻打、拉伸而变得坚硬的铜料,一个词汇瞬间浮现——加工硬化。
他站起身,脸上露出了然的微笑。
“王老,铜料不是发脾气,是咱们干活太猛,把它累着了。”
这通俗的比喻让王德福和周围的工匠们都愣住了。
林钧拿起一根铁棍,在旁边的铁砧上“当当当”猛敲了几下,然后递给王德福:“王老,你再试试敲它。”
王德福接过,只敲了一下就感觉到了不同:“嘿,是硬了不少!”
“这就对了!”林钧一拍手,“铁匠打铁,是不是越打越硬?硬到一定程度,就得回炉再烧红了,让它软下来再打。”
“是这个理儿!”王德福恍然大悟。
“铜也一样!”林钧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工匠的耳朵里,“我们反复锻打、拉伸,铜料内部的‘筋骨’就都挤在了一起,变得又硬又脆,自然一拉就断。这就是‘加工硬化’。”
他顿了顿,抛出了解决之道:“让它进炉子歇口气,退退火,这筋骨一松,想拉多长就拉多长!”
退火!
一个全新的概念,却通过铁匠打铁这个最朴素的比喻,瞬间点醒了在场的所有人!
王德福的眼中先是震撼,随即爆发出狂热的光芒。他感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自己面前轰然打开!原来这金属里面,还有这么多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