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力车间内,钢铁心脏的轰鸣声依旧震耳欲聋。
这本是胜利的凯歌,是工业文明降临在这片贫瘠土地上的第一声啼哭。
然而此刻,这雄浑的咆哮却像一曲为希望谱写的挽歌,充满了无尽的讽刺。
报信战士带来的那个消息,如同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精准地刺入了在场每一个人最狂热的心脏。
清源计划。
焦土政策。
釜底抽薪。
赵刚的脸上一片煞白,嘴唇微微翕动,那双总是燃烧着理想火焰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灰败的死寂。
“全完了……”他喃喃自语,声音被巨大的轰鸣声吞噬,却又清晰地传递给了身边的每一个人,“没有菌种,我们之前的一切努力……都成了空谈。”
一旁的王德福,这位刚刚还因为亲手缔造了这台内燃机而激动得满脸通红的老工匠,此刻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他靠在冰冷的机床上,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疯狂转动的飞轮,仿佛看到了自己和所有工匠们日夜不休的心血,正在被这飞轮无情地碾成齑粉。
绝望,如同最粘稠的沼泽,迅速淹没了整个车间。狂喜的顶点和冰点的瞬间切换,让所有人的大脑都陷入了一片空白。
林钧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惊恐、茫然、失魂落魄的脸,没有愤怒,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锐利。
在所有人都被绝望扼住喉咙的时候,他反而成了最冷静的那一个。
“关掉它。”
林钧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穿透了钢铁的怒吼。
一名负责操作的工匠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王德福。
王德福没有反应,依旧沉浸在巨大的失落中。
“我再说一遍,关掉内燃机。”林钧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那名工匠一个激灵,不敢再有丝毫犹豫,连忙冲过去,手忙脚乱地切断了燃油供给。
“轰隆隆——”
咆哮的钢铁巨兽发出一阵不甘的闷吼,转速迅速下降,最终在一阵金属的余韵中,彻底归于沉寂。
世界,瞬间安静了。
这突如其来的寂静,比刚才的轰鸣更加令人窒息。车间里只剩下众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和那份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绝望。
林钧没有去安抚任何人,他只是走到赵刚和王德福面前,平静地说道:“政委,王厂长,还有几位技术骨干,跟我来一下。”
众人被他带到车间的一个角落,远离了人群。
赵刚终于从失神中缓了过来,他一把抓住林钧的胳膊,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林钧,我们……是不是输了?黑泽茂这一招太毒了,釜底抽薪,我们连米都没有了!”
“输?”
林钧的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冰冷的笑意。
他看着焦虑万分的赵刚,缓缓摇了摇头,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匪夷所思的话。
“黑泽茂……不愧是我的对手。这一手‘清源计划’,堪称高手之作,堂堂正正,却又阴狠毒辣,几乎无解。”
什么?
赵刚和王德福都愣住了。他们无法理解,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林钧为什么会开口称赞敌人。
这不等于承认我们已经败了吗?
看着众人愈发不解和紧张的眼神,林钧话锋一转,那份冰冷的笑意里,多了一丝俯瞰棋局的漠然。
“但是,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他的思维,依旧停留在‘寻找和毁灭’的农耕时代层面。他以为,我们和他一样,都是在土地里刨食的农夫。”
林钧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他以为,只要烧掉了所有的种子,我们就会颗粒无收,只能饿死。”
“他想的没错,但……也错得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