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网的源头，就是黑泽茂的实验室，是鬼子的兵工厂。我们和敌人，通过钱立功这个人，形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共生关系。”
“共生关系……”赵刚咀嚼着这个词，只觉得满嘴苦涩与血腥。
林钧转过身，一字一顿地剖析着这个恐怖的闭环：
“我们缺技术，鬼子有。钱立功利用职权，将根据地的经费，通过秘密渠道‘下订单’给鬼子的工厂。”
“鬼子的工厂，特别是黑泽茂控制的那些技术部门，因此获得了稳定的资金，可以维持甚至扩大那些针对我们的高端工业品生产线。”
“然后，钱立功拿到这些我们造不出来的工业品后，再以‘缴获’或‘黑市高价采购’的名义，卖给根据地内部其他有需求但无门路的单位或个人。”
“你看，一个完美的闭环。”
“他，钱立功，成了根据地高端物资的‘唯一渠道商’，手握所有人的‘命脉’，赚得盆满钵满，还收获了无数人情。”
“而鬼子，不仅用我们的钱养活了他们的军工，更重要的是……”
林钧的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光芒。
“他们通过钱立功下的订单，可以精准地知道，我们正在攻关什么技术，我们的技术瓶颈在哪里！我们的工业命脉，在敌人面前，几乎是透明的！”
轰隆！
赵刚的脑海中最后一道闸门被彻底冲垮。他终于明白了。他终于将所有的线索串联了起来。
这哪里是贪腐！
这他妈是经济殖民！是附骨之疽！是用根据地的血肉，去喂养一头盘踞在我们体内的毒蛇！
钱立功不是叛徒是什么？！他出的不是情报，但他比任何情报贩子都更恶毒，他出卖的是整个根据地的未来！
“我明白了……”赵刚深吸一口气，缓缓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原本因震惊而有些涣散的眼神，此刻重新凝聚，变得冰冷、坚硬，如同淬火的钢！
那里面，是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不是简单的反腐，这是一场拔除敌方‘经济殖民’的战争。”赵刚的声音恢复了镇定，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你放手去做，政治和组织上的压力，我来顶！需要我做什么？”
从震惊到愤怒，再到此刻的冷静决断，赵刚只用了短短几分钟。他已经从一个被动的信息接收者，转变成了主动的战斗决策者。
林钧的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他要的，就是这样的盟友。
“很简单。”林钧重新坐下，将那份伪造的、高达三十万大洋的内燃机项目预算单，又一次推到了桌子中央。
“现在抓捕钱立功，只会打草惊蛇。他一倒，黑泽茂会立刻切断所有联系，我们就永远失去了揪出整张网络的机会。”
“所以，我们非但不能抓他，还要‘批准’他的这份采购申请，让他以为自己成功骗取了内燃机项目的巨额经费，让他把这块‘淬毒之饵’，高高兴兴地吞下去。”
林钧的计划，让刚刚冷静下来的赵刚，心脏又一次狂跳起来。
“将计就计？”
“不只是将计就计。”林钧的嘴角勾起，“这是‘淬毒之饵’计划的第二阶段。我们要通过这笔巨额资金的流向，反向追踪并绘制出敌人在华北的整个金融和物资网络。”
“同时，利用他向黑泽茂传递我们‘正在全力攻关内燃机’的假情报，掩盖我们真正的战略意图！”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这一次，不再是惊骇的死寂，而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令人窒息的宁静。
良久，赵刚缓缓地伸出手，拿起了那份伪造的内燃机项目预算单。
他拔开钢笔帽，笔尖悬在钱立功的名字上空，停顿了足足有三秒。
然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在那三个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一个没有打叉，却比任何死刑判决都更加森然的圆圈。
赵刚抬起头，目光如炬，死死地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