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直视着马文才。
“马主任,我想请教一下,这能淋湿三批棉布的‘雨’,究竟是从哪来的?”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马文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端起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秒。
这个问题太刁钻了,它不涉及贪腐,不指责任何人,只是单纯地陈述一个无法辩驳的、甚至带着黑色幽默的事实。
“这个……这个可能是记录的同志搞错了日期, clerical error嘛,笔误,笔误……”马文才额角渗出了一丝细汗,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赵刚没有追问,而是收回第一份报告,又递上了第二份。
“或许是笔误吧。”他语气平静,“那我们再看这个。去年冬天,后勤部给驻扎在南边丘陵地带的七连,紧急调拨了五百套加厚棉服。但根据作战记录,七连从去年秋天开始,就一直在向北执行任务,从未去过南方。而那五百套棉服,入库和出库记录齐全,就是……不知所踪。”
马文才的脸色开始变了,从容不迫的伪装正在寸寸龟裂。
如果说第一个是巧合,那第二个呢?
“还有这个。”赵刚不等他回答,第三份报告已经放在了桌上,“去年全年的弹药训练消耗报表。有几个连队,上报的机枪弹药消耗量,甚至超过了他们配发的总数。马主任,咱们的兵工厂,什么时候能量产出‘负数’的子弹了?”
一连三个无可辩驳的数据异常,像三记重锤,狠狠砸在马文才的心防上。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温热的茶水洒了一些在桌面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意识到,眼前的年轻人不是在瞎猫碰死耗子,而是有备而来!他手中的不是零散的举报信,而是成体系的、冰冷的数据铁证!
看着马文才逐渐煞白的脸,赵刚知道,时机到了。
他缓缓拿出第四份,也是最后一份报告,放在最上面。
这一次,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锋锐的寒意。
“马主任,前面这些,我们都可以理解为管理混乱,是工作上的疏忽。但是这份报告,我实在无法理解。”
马文才的目光,如同被钉子钉住一般,死死地盯着那份文件。
那是一份关于各部队炊事班煤炭领用量与实际消耗量的对比分析报告。
赵刚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纸面。
“根据地所有部队,煤炭消耗都有一个合理的浮动范围。但唯独有五个单位,他们的‘账面消耗’,每个月都不多不少,精准地维持在‘合理损耗’的那个上限值上,误差率低于千分之一。”
“这五个单位的后勤负责人,恰好都和孙有福在供词里提到的‘孝敬名单’,完全重合。”
赵刚的身体微微前倾,双眼如鹰隼般锁定了彻底失神的马文才,问出了那句在心中预演了无数遍的、致命的质问:
“马主任,我能否这样理解……”
“这是一种需要用数学公式来精确管理的‘革命友谊’?”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马文才的脑中轰然炸响!
数学公式……革命友谊……
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词,被赵刚用一种冰冷到极致的逻辑组合在一起,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明白了,对方掌握的根本不是孤证!
对方掌握的是规律!是模型!是一整套他闻所未闻,却又让他无从辩驳的逻辑闭环!
在这套逻辑面前,他所有关于“人情世故”、“历史遗留”的话术,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马文才的身体猛地向后一靠,重重地撞在椅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如墙壁般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仿佛在为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