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师傅,你们刚才用的,是纯高岭土,对吧?我们记下:纯高岭土,失败。因为它耐热冲击不行。”
林钧转向众人,目光灼灼:“现在,我们来玩一个新法子,叫‘控制变量法’。”
“啥是……控制变量法?”一个工匠小声问道。
“我打个比方。”林钧笑道,“炒菜,你觉得盐放少了,味道淡。你是把所有调料都再加一遍,还是只加盐?”
“那肯定是只加盐啊!”众人不假思索地回答。
“这就对了!”林钧一拍大腿,“一次只改变一个东西,看看结果有什么变化,这就是控制变量法!我们现在的问题,就是不知道该往这高岭土里加点什么‘调料’,才能让它变得又耐热又抗裂。”
这个比喻通俗易懂,工匠们原本迷茫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闪烁着恍然大悟的光芒!
“现在,我把大家分成三组!”林钧开始部署。
“A组,王德福师傅带队!你们负责改变黏土的配比。在原来的高岭土里,分批次加入不同比例的石英砂,看看能不能增加它的骨架强度。”
“B组,刘师傅带队!你们负责尝试不同的添加物。第一批,加入碾碎的焦炭粉;第二批,加入我们找到的一种黑乎乎、滑溜溜的石头粉末。”林钧指了指旁边一小袋石墨粉。
“C组,钱师傅带队!你们负责调整烧结的温度。用同样的配方,一批用一千度烧,一批用一千二百五十度,一批用一千五百度!”
“每一组的每一次试验,都要做上标记,把配方、温度、结果,都记在这块黑板上!成功还是失败,都要记!”
一场轰轰烈烈的“土法科研”攻关,就在这片山沟里,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形式展开了。
白天,工匠们分组试验,热火朝天;夜晚,篝火旁,林钧带着他们分析黑板上的数据,总结一天的得失。
“A组报告:加入20%石英砂后,坩埚变形问题改善,但冷却时开裂更严重了!”
“C组报告:提高烧结温度到一千五百度,坩埚更致密,但还是会裂!”
一次次的失败被记录在案,但工匠们的脸上不再有沮丧,反而充满了专注与思索。他们头一次感觉到,自己不是在凭运气瞎撞,而是在用一种“新法术”,一步步地逼近真相。
终于,在第三天的下午,B组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总师!总师!俺们这组,加了那种黑石粉的,好像成了!”刘师傅激动得满脸通红,指着一个刚冷却下来的坩埚喊道。
那个坩埚虽然表面有些粗糙,但它完整地扛过了降温过程,没有一丝裂纹!
这个发现,让整个试验场都沸腾了!
林钧立刻让所有人集中精力,以“高岭土+石墨粉”为基础配方,再用“控制变量法”精调配比和烧结工艺。
又经过了两天不眠不休的迭代优化。
第五天傍晚,最后一批经过配方优化的坩埚,即将出窑。
整个工地都安静了下来,上百号人自发地围在试验窑旁,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王德福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
窑门打开,一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王德福眼神专注,用一把加长的铁钳,稳稳地夹出了一个通体暗红、质地均匀的坩埚。
它就像一件艺术品,在夕阳的余晖下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力。
在所有人惊异的注视下,王德福没有将它放在地上慢慢冷却,而是猛地转身,将其浸入了旁边早已备好的一大桶凉水中!
“刺啦——!”
一声巨响,仿佛烧红的烙铁捅进了冰窟窿!
大股白色的蒸汽猛然升腾,瞬间笼罩了所有人,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最严酷的考验——淬火!
蒸汽渐渐散去。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王德福颤抖着手,将那只坩埚从水中缓缓取出……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