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超净台,就用几张桌子拼起来,上方用木杆撑起巨大的白布罩子,形成一个相对密闭的空间!
没有无菌空气,就在布罩旁边架起几口大锅,日夜不停地烧着开水,滚滚的蒸汽在布罩周围形成一道湿热的“蒸汽墙”,阻隔着外界的尘埃和杂菌!
军医们看着眼前这“土到掉渣”却又蕴含着某种高深哲理的布置,一个个目瞪口呆。
“这……这样就行了?”一个年轻军医忍不住问道。
“在我们的条件下,这是极限。”林钧一边用白酒仔细擦拭自己的双手,一边沉声说道,“科学的本质不是依赖昂贵的仪器,而是遵循严谨的规律。”
紧接着,是配制更关键的“培养基”——喂养霉菌的“口粮”。
“玉米粉,磨到最细。”
“红薯熬成糖浆,过滤掉杂质。”
“豆饼炒熟,碾成粉末。”
林钧开出的“土味配方”,让军医们再次陷入了迷茫。救命的神药,就是用这些喂猪喂牲口的东西养出来的?
“把它想象成我们的战士。”林钧看出了他们的疑惑,耐心解释道,“玉米粉是主食,提供碳源;红薯糖浆是能量补给,提供糖分;豆饼粉,就是肉和蛋白质,提供氮源。我们的‘霉菌士兵’吃饱了,才有力气为我们生产‘子弹’。”
他顿了顿,望着窑洞外跳动的火光,轻声感叹:“这些替代品终究效率不高,等我们有了自己的化工厂,就能合成最标准的培养基,产量能翻上百倍。”
这句话,像一颗种子,落在了在场每一个军医的心里。
就在这时,一名卫生员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报告林总师!野战医院急报!张营长体温又升高了!已经开始说胡话,嘴里一直喊着要冲锋……”
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心脏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了。与死神赛跑的倒计时,又被拨快了一格!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寻霉的队伍回来了!
各种各样发霉的东西堆在了窑洞外,林钧冲了出去,在一堆发霉的红薯、窝头中,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让他心跳加速的东西——一个烂了一半,上面布满了青绿色绒毛的橘子!
就是它!
“赵政委,”林钧拿起那个橘子,声音有些颤抖,“我记得有个叫王小虎的战士,他当初的那个橘子,可能就是我们今天的全部希望。”
几乎在同时,第一批还带着滚烫余温的玻璃培养皿,被王德福手下的工匠们用木托盘小心翼翼地捧了过来。这些晶莹剔透的“希望之杯”,在火光下闪烁着神圣的光芒。
一切准备就绪!
临时无菌实验室内,蒸汽弥漫,油灯的光芒稳定而明亮。外界的喧嚣被彻底隔绝,这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所有军医都围在白布罩子旁,屏息凝神。
林钧站在中央,他再次用高度白酒消毒双手,然后从一个煮沸过的布包里,取出了一根自制的“接种环”——一小截被砸扁磨尖的铁丝,镶嵌在木柄上。
他将铁丝尖端伸入酒精灯的火焰中,烧至通红,再拿到一旁冷却。
每一个动作,都缓慢、稳定,充满了难以言喻的仪式感。
他的左手,轻轻揭开一个培养皿的盖子,只开一道缝隙。他的右手,握着接种环,稳稳地在那发霉的橘子表皮上,刮取了那么一丁点几乎看不见的青绿色粉末。
然后,他的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平稳,伸入培养皿的缝隙中,将沾染了霉菌的环尖,在淡黄色的、果冻状的培养基表面,轻轻地、流畅地划出了一道“Z”字形。
划线完成,盖上盖子。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数秒。
他抬起头,看到的是一张张因过度紧张而渗出汗珠的脸,一双双因敬畏而微微颤抖的手。
“别怕手抖。”林钧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把每一次划线,都当成在为大彪同志的生命线续上一笔。科学是严谨的,但我们的心必须是热的。”
这句话,仿佛拥有无穷的魔力。军医们深吸一口气,眼神中的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