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总工,政委!不……不好了!”
侦察兵嘶哑的呐喊,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热火朝天的赤铁矿区工地上。
上一秒还回荡着上百人齐声呐喊的号子声,回荡着铁锹与土石碰撞的铿锵交响,下一秒,一切戛然而止。
死寂。
“哐当!”
不知是谁手里的铁锹脱手滑落,砸在石头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这声音仿佛一个信号,瞬间引爆了凝固的空气。
“鬼子?”
“鬼子打过来了?!”
“在哪儿?鬼子在哪儿!”
人群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瞬间炸开。刚刚还洋溢在脸上的自豪与干劲,被惊恐与慌乱彻底取代。一些刚加入不久的民夫,甚至下意识地丢下工具,拔腿就想往山沟里跑。
“都别慌!保持镇定!”
赵刚的脸色也瞬间变得煞白,但他立刻反应过来,挺身而出,用尽全身力气大吼,试图稳住骚动的人群。可在这数百人因恐惧而引发的混乱面前,他的声音显得有些单薄。
王德福和一群老工匠,此刻也吓得魂不附体。他们下意识地聚拢过来,不是为了逃跑,而是将林钧围在了中间。他们眼神里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死死地盯着这个给他们带来希望的年轻人,仿佛他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完了,全完了!
这龙窑才刚挖下第一铲土,鬼子就摸上门了!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林钧,却和周围的惊慌失措格格不入。
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去看那名侦察兵,而是伸出手,轻轻拂去了铺在简易木桌上的龙窑设计图纸上的灰尘,动作沉稳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珍宝。
随后,他才转过身,一把扶住因力竭而摇摇欲坠的侦察兵,目光平静如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力量。
“不要慌,喘口气,说清楚。”
这简单的几个字,仿佛带着魔力,让那名几乎要崩溃的侦察兵猛地一颤,混乱的眼神重新聚焦。
林钧的提问紧接着而来,精准、冷静,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几个人?”
“什……什么装备?”
“在哪个位置?”
“最关键的,他们在做什么?是向我们前进,还是在原地观察?”
一连串的问题,让侦察兵下意识地跟着他的节奏思考,恐惧被强行压了下去。
“报、报告!两个人!都穿着伪装服,拿着……拿着望远镜!”
“就在西边那道最高的山梁上,很隐蔽!他们……他们没有动,就是在观察我们这里!”
望远镜!原地观察!
这两个关键词,让林钧心中瞬间有了底。
他松开侦察兵,猛地转身,面向已经乱成一锅粥的人群。他没有像赵刚那样声嘶力竭地大吼,声音甚至不算太高,但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都安静!”
“只是鬼子的侦察兵,不是大部队进攻!”
“所有人,回到原来的位置,原地待命!听我命令!”
一句话,仿佛定海神针,瞬间压制住了即将失控的场面。那些准备逃跑的民夫停下了脚步,骚动的人群也慢慢安静下来,上百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林钧,惊疑不定。
赵刚快步走到林钧身边,压低声音,语气急切:“林钧,怎么办?鬼子都摸到家门口了!警卫排长,你带人去……”
“不能去!”
林钧断然否定了他的提议。
他指着西边的山梁,眼神锐利:“政委,你想想。如果我们派人去干掉那两个探子,会发生什么?”
“会发生……”赵刚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后背渗出一层冷汗,“鬼子的侦察兵失联,他们会立刻判断出这个区域有我们的大部队,而且是高度戒备的!这等于直接告诉他们,这里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