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福这一嗓子，像是往烧得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凉水，瞬间让整个赤铁矿区的狂热气氛冷却下来。
刚刚还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把土窑堆起来的工匠和战士们，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是啊！
隔绝空气！
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可做起来，难如登天！
他们要造的，是拿黄泥和石头垒起来的土疙瘩，不是什么天衣无缝的铁罐子。那泥缝、石缝里，到处都是漏风的口子。
空气这玩意儿，看不见摸不着，无孔不入，怎么隔绝？
一时间，现场鸦雀无声，几十双眼睛里刚刚燃起的火焰，迅速被浓浓的困惑和忧虑所取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唯一气定神闲的身影上——林钧。
面对王德福焦急的提问和众人投来的目光，林钧只是微微一笑，放下了手中的水瓢。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捡起一根枯树枝，蹲下身，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方形，代表土窑。
“王师傅，还有各位师傅，你们觉得，‘隔绝’空气，就非得把炉子造得密不透风，把空气死死地堵在外面吗？”
林钧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从容。
王德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那不然呢？不堵住，空气不就跑进去了？”
“堵不如疏。”
林钧用树枝在方形的一侧画了一个入口，又在顶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出口，用一条线连着通向远方。
“咱们换个思路。咱们不跟空气‘堵’，得跟它‘疏’。炉子里的煤自己会发脾气，会产生大量的煤气。咱们不让它在炉子里憋着，给它专门修个出气口，让它顺着管道排出去。”
他用树枝在那个小出口上点了点。
“你们想啊，炉子里头，煤炭加热，不断地往外喷气，里头的压力是不是就比外头大？”
工匠们面面相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林钧看他们还没完全理解，又打了个更通俗的比方。
“就像咱们烧开水的水壶。水开了，蒸汽呼呼地往外冒，壶嘴那儿，你见过有冷风能灌进去的吗？没有吧！因为里头的热气一个劲儿地往外顶，外头的空气根本就挤不进来！”
这个比方一出，好几个老师傅的眼睛瞬间亮了！
王德福更是浑身一震，他死死盯着地上那张简陋的图，脑子里仿佛有道惊雷劈过！
他一辈子都在跟炉子打交道，烧水的壶嘴当然见过！那呼呼冒着白气的壶嘴，别说冷风，就是拿手去堵都烫得厉害！
堵……疏……
正压……排气……
这些陌生的词汇，在“烧开水”这个简单粗暴的比喻下，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声音都变了调！
“我懂了！林总工！我彻底懂了！”
王德福的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有些尖锐，他指着地上的图，手舞足蹈地对周围的工匠们大喊：
“这不就跟咱蒸馒头的锅一个道理？锅里的蒸汽足了，把锅盖都顶得一跳一跳的，冷气全被顶出去了！馒头才能蒸熟！”
他越说越兴奋，一把抢过林钧手里的树枝，在那个代表土窑的方块上又加了几笔。
“林总工的意思是，咱这炼焦炉，根本不用管它漏不漏风！只要保证里头的煤烧起来后，产生的煤气比外头的空气劲儿大，一个劲儿地往外挤就行了！”
“咱们要做的，就是在炉顶上给它加个烟囱，再用管子把这‘煤气’引走！这炉子自己产生的气，就会把所有漏风的缝隙都堵上，把空气全都挤出去！”
说到最后，这位跟炉火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匠人，用一句最朴素，也最精准的话总结了这一切：
“这他娘的，不就是给炉子多开个出气的屁眼儿嘛！”
“轰！”
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