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钧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了一下,他立刻上前,双手用力去扶王德福。
“王师傅,快起来!使不得!这可使不得!”
王德福却执拗地跪在地上不肯起:“林教员若不答应,我今天就跪死在这儿!”
林钧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满是虔诚与悔恨的脸,心中一叹,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王师傅,我扶你起来,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我们是同志,是战友。”
“科学需要经验来实践,经验也需要科学来指导。我们不是师徒,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那就是,为我们根据地,炼出最好的钢!”
这番话,不带半点炫耀和轻蔑,反而充满了尊重和期许。
王德福浑身一震,缓缓抬起头,看着林钧清澈而真诚的眼睛,浑浊的老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他被林钧搀扶着站起身,这个倔强了一辈子的老人,第一次在人前,像个孩子一样擦着眼泪,重重地点头。
这一拜,拜倒的不仅仅是一个老铁匠的尊严,更是盘踞在无数人心中的“经验主义”高墙。
从这一刻起,独立团的炼钢大业,再无内部分歧。
……
返回的路上,气氛依旧热烈。李云龙勾着林钧的肩膀,满面红光,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好小子,你可真是咱独立团的宝贝疙瘩!说吧,什么时候能出铁?老子等不及要看看那铁水滚滚的场面了!”
战士们也都一脸期盼地看着林钧,找到了矿,不就能炼铁了吗?
林钧脸上的笑容却收敛了些,他停下脚步,神情严肃了起来。
“团长,别高兴得太早。”
他环视一圈,看着众人兴奋的脸,打了个比方:“咱们现在,只是找到了米。可要做成饭,光有米,没有锅,没有柴火,行吗?”
众人一愣,李云龙也皱起了眉:“什么意思?你小子别给老子打哑谜。”
“意思是,我们还缺两样东西,这两样东西的重要性,一点不亚于铁矿石。”
林钧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叫‘焦炭’。”
“焦炭?”李云龙和钱升面面相觑,这是个完全陌生的词。
“咱们平时烧火做饭,用的是煤或者木柴,对吧?”林钧解释道,“但要想把铁矿石化成铁水,那温度得上千度,普通的煤和柴火根本达不到,火苗也上不去。”
他捡起一块黑乎乎的煤矸石:“这焦炭,说白了,就是给煤炭‘蒸个桑拿’。把它放在一个密封的炉子里,拼命地烧,但不让它烧着,把它里面的油和气都给逼出来。剩下的那些黑疙瘩,就是焦炭。”
“这玩意儿,耐烧,温度高,火力猛,是高炉炼铁唯一合格的‘柴火’!”
众人听得似懂非懂,但“唯一合格的柴火”这几个字,他们听明白了。
林钧没等他们消化完,又说出了第二个难题。
“第二,叫‘耐火砖’。”
“上千度的铁水,你用什么东西去装?普通的土坯、砖石,一进去就得跟着化了。所以,我们需要一种能扛住铁水高温的特制砖头,用它来砌高炉的内壁。”
“焦炭,是高炉的‘心脏’,提供能量。耐火砖,就是高炉的‘骨架’,支撑起一切。”
“没有这两样,那三百万吨铁矿,就永远只是一堆红色的石头。”
林钧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火热的心头。
刚刚还因发现巨矿而带来的狂喜,迅速冷却下来。他们意识到,炼钢,远比想象中要复杂得多,这是一个环环相扣的系统工程。
李云龙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沉默了片刻,一拍大腿:“他娘的,老子不管什么炭什么砖!林钧,你小子就说,要怎么办?要人给人,要枪……要枪没有,要什么你开口,老子给你弄来!”
这番话,虽然粗鲁,却代表了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
林钧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