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一直紧随其后,此刻他看着冷静指挥的林钧,眼中满是震撼。他毫不犹豫地对身边的警卫员下令:“照林干事说的办!快!把旁边那个空置的、刚打扫过的窑洞腾出来,动作要快!”
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很快,一碗按照林钧吩咐配置的、温热的盐糖水被端了过来。
俘虏已经彻底失去了吞咽能力,牙关紧闭。
林钧找来一根相对干净的麦秆,小心翼翼地撬开他的嘴,将麦秆的一头塞进去,然后将碗凑到嘴边,用麦秆作为引流管,一点一点地将那堪比救命琼浆的液体滴入他的口中。
同时,他让卫生员用凉水浸湿的布巾,不断擦拭俘虏的额头、脖颈、腋下和大腿根部,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物理方式为他降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一场煎熬。
马灯昏黄的光线下,林钧专注的侧脸上挂满了汗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但他手上的动作却稳如磐石,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窑洞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个在死亡线上挣扎的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十分钟,或许是半个世纪。
奇迹,发生了。
那俘虏的喉结,突然轻轻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
紧接着,他那几乎停滞的呼吸,似乎也比刚才有力了一些。
林钧立刻再次探向他的脉搏,这次,指尖传来的跳动虽然依旧虚弱,但比刚才清晰、有力了许多!
“活过来了……有救了!”卫生员激动地低声呼喊,几乎要跳起来。
就在这时,那俘虏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他浑浊的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充满了迷茫和虚弱,最后,落在了眼前这个正在给自己喂水的、看起来像“管事的”年轻人身上。
他似乎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干裂的嘴唇翕动着,从喉咙的最深处,挤出了几个破碎、却无比清晰的音节。
“我……懂……”
“……波特兰……水泥……”
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林钧和赵刚的心上!
波特兰水泥!
不是普通的“洋灰”,而是现代水泥的真正鼻祖,是能够建造高标号公路、桥梁和永备工事的真正意义上的工业水泥!
这个火种,比他想象中还要珍贵一百倍!
话音刚落,那俘虏便双眼一闭,耗尽了所有力气,再次昏了过去。
恰好此时,团部的军医也提着药箱匆匆赶来,一番检查后,他先是惊奇地看了一眼那碗盐糖水,随即脸色又变得无比凝重,对着林钧和赵刚摇了摇头。
“林干事,政委,命是暂时吊住了。您这盐糖水的法子,简直是神了!”
“但是……”军医话锋一转,声音沉重,“他烧得太厉害,伤口感染已经深入血液,身体的底子全垮了。高烧不退,毒素攻心,人随时可能再过去。除非……除非能有盘尼西林那样的特效消炎药。”
盘尼西林……青霉素!
林钧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又被浇上了一盆冰水,心直直地沉了下去。
他凝视着这个昏迷不醒的“水泥火种”,一个更严峻、更疯狂的现实摆在了面前。
在得到那梦寐以求的水泥配方之前,他必须先跨过另一座看似无法逾越的大山。
在这个缺医少药、连磺胺都是稀罕物的时代,土法提纯出救命的抗生素——青霉素!
赵刚也听懂了军医的话,他走到林钧身边,看着那个虚弱的俘虏,沉声说道:“林钧,我马上安排人,给他单独弄一个最干净的窑洞,派咱们最好的卫生员专人看护。另外,我有个想法,我们必须立刻建立一个‘特殊人才档案’,把所有有技术的同志和俘虏都登记起来,重点保护,绝不能再出现今天这样的事!”
林钧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但他的目光却依旧死死锁定在俘虏身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