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才能不光跑,还能反过来干他一家伙,把坂田那老鬼子的指挥刀给咱弄来?”
李云龙的大嗓门,像是平地里炸开一个惊雷,回荡在刚刚获得片刻宁静的俞家岭上空。
战士们刚刚从一场教科书式的突围中死里逃生,神经还紧绷着,脸上却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对胜利的亢奋。
此刻,他们看向林钧的眼神,已经不能仅仅用敬佩来形容。
那是一种近乎神化的崇拜。
仿佛眼前这个文质彬彬的干事,不是凡人,而是算无遗策、能撒豆成兵的神仙!
李云龙这一嗓子,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对!干他娘的!”
“团长说得对!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有林干事在,咱们杀回去,把坂田联队指挥部给端了!”
一营长张大彪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一把将自己的步枪顿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林干事!您下命令吧!只要您一句话,我们一营的弟兄,眉头都不皱一下,跟着您再杀穿他一次!”
“杀穿他!”
“缴了坂田的指挥刀!”
群情激昂,喊杀声震天,仿佛刚才经历九死一生的不是他们,仿佛弹药充足、兵强马壮的也是他们。
胜利,尤其是这样一场酣畅淋漓、零伤亡的奇迹大胜,最容易让人头脑发热。
李云龙大步流星地走到林钧面前,蒲扇般的大手“啪”的一声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眼神里全是燃烧的火焰。
“好兄弟!你简直是天神下凡!现在士气正盛,军心可用!你再给咱算算,怎么杀回去,咱也来个中心开花,把坂田那老鬼子的指挥刀给咱弄来!”
“只要能缴了那把刀,老子给你请功!给你请个大功!”
李云龙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林钧脸上了,他坚信,只要林钧点头,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然而,面对这几乎要将人吞噬的狂热,林钧却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他这个动作很轻,却像一盆刺骨的冰水,瞬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喧嚣的场面,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兄弟,你……你这是啥意思?”
一旁的政委赵刚,从始至终都紧锁着眉头。他担忧地看着眼前这狂热的一幕,又将目光投向了林钧。在所有人中,只有他隐约感觉到了林钧那平静外表下的深意。
林钧没有直接回答李云龙,而是转身,示意众人看向那张用土堆和树枝搭建的简陋沙盘。
“团长,同志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力量。
“我们先复盘。”
“复盘?”李云龙一愣,这个词他听着新鲜。
林钧拿起一根细长的树枝,指向沙盘上代表独立团突围的路线。
“这次突围,我们赢了吗?赢了。但是,这是一场险胜。”
他顿了顿,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确保他们都在听。
“我们能赢,靠的不是我们比鬼子能打,而是两个关键:信息差和时间差。”
“信息差,是鬼子以为切断了我们的电台,我们就成了瞎子聋子,但他们不知道,我们已经提前洞悉了他们的整个合围计划。”
“时间差,是我们抢在他们后续部队抵达、彻底封死包围圈之前,从最薄弱的环节撕开了一个口子。”
林钧的树枝在沙盘上移动着,将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突围,用一种冷酷到近乎残忍的视角,重新剖析了一遍。
“我们是赌赢了。赌鬼子想不到我们会未卜先知,赌鬼子的反应速度没我们快。”
随着他的讲述,战士们脸上的狂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后怕。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是从怎样一道狭窄的鬼门关里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