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公听闻悟禅竟一把火烧了圣教堂,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无奈,他掐指一算,天机晦明不定,劫云已然汇聚。他拍了拍破僧袍,对垂头站在一旁的悟禅叹道:“痴儿,你这一把无名火,算是彻底点燃了魔劫。此乃定数使然,非你一人之过,却也因你而起。罢了,你速速离去,回九松山松泉寺静心清修,未得我召唤,绝不可再踏足红尘半步。若再违逆,你我便师徒缘尽于此!”
悟禅见师父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言语间透出不容置疑的决绝,心知自己闯下了塌天大祸,虽满腹委屈与不甘,却也不敢再辩,只得含泪跪拜,驾起一道遁光,如流星般投向九松山方向。
知府顾国章见悟禅离去,心下稍安,即刻升堂。三班衙役一声虎威,森严之气弥漫公堂。早已不成人形的邵华风被衙役拖拽而上,昔日枭雄气概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副苟延残喘的皮囊。惊堂木震响,顾国章历数其聚众为祸、采花害民、抗拒官军、劫掠牢狱等十恶不赦之罪,厉声喝令其从实招供。
邵华风面如死灰,心知大势已去,徒受皮肉之苦毫无意义,竟异常痛快,将罪行一一招认,只求速死。画押已毕,顾国章下令将其重镣加身,打入死牢最深处。退堂后,顾国章在书房设宴,一则酬谢济公鼎力相助,二则心头仍萦绕着不安,总觉得祸事未了。
果然,次日刑部核准公文火速送达,判邵华风凌迟处死,即刻行刑。顾国章紧握济公之手:“圣僧,法场凶险,妖人余孽未清,万祈护持,以安民心。”济公点头:“知府大人放心,和尚既答应了,自当有始有终。”
西门外法场,官兵环列,刀枪闪烁。围观百姓人山人海,议论纷纷。监斩棚下,济公与知府刚刚坐定,午时三刻将至,刽子手已然就位。就在此时,济公眉头微蹙,低声道:“了不得,讨债的来了!”
顾国章闻言色变,以为有强人劫法场,急忙循着济公目光望去,只见南方天际两道诡异遁光落下,现出两人。前者鹤发童颜,却身着绿袍,眼神阴鸷,正是天河钓叟杨明远;后者面色沉郁,背负药锄,乃是桂林樵夫王九峰。
原来那日悟禅放火逃离,八魔被沈妙亮诈言所骗,匆匆返回万花山,只见圣教堂烈焰冲天。虽仗着法力唤雨灭火,又驱遣六丁六甲一夜重建,但这奇耻大辱岂能甘休?卧云居士灵霄盛怒之下欲亲自下山,杨、王二人为显能耐,主动请缨前来寻仇,恰于此刻赶到法场。
济公不待二人发难,身形一晃已至近前,笑嘻嘻道:“二位道友,别来无恙?可是闻着酒香来的?稍待片刻,待此间事了,知府大人备有好酒,你我再叙不迟。”杨明远冷哼一声:“颠僧,休要油嘴滑舌!今日定要与你算个总账!”济公却从容不迫:“此地刀光血影,非论道之所。待明正典刑,府衙之内,自有分晓。”杨、王二人自恃身份,不愿在凡夫俗子面前妄动无名,遂强压怒火应下。
邵华风终受千刀万剐之刑,百姓称快。事毕,一行人回到府衙花厅。酒席摆上,三杯过后,王九峰按捺不住,森然道:“济颠,你杀我徒韩棋,又纵徒焚我圣教堂,此仇不共戴天!识相的,即刻随我二人上万花山了断!”
济公啃着鸡腿,含糊道:“二位何必心急?和尚我琐事缠身,这样罢,本月十五,月圆之夜,金山寺前,你我一决高下,如何?”
杨明远料定济公难逃掌心,便道:“好!就依你!十五金山寺,你若不来,休怪我等踏平灵隐!”言罢,二人化作妖风而去。
顾国章忧心忡忡:“圣僧,此约凶险,可有胜算?”济公灌了一口酒,叹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大人,此间事了,和尚需回灵隐寺禀明方丈。你我后会有期。”说罢,谢绝盘缠,摇着破扇,趿拉着草鞋,飘然离去。
济公刚走,常州府衙前来了位道人,正是夜行鬼小昆仑郭顺。他自天台山云游至此,听闻济公事迹,特来拜访。得知济公已返灵隐,郭顺便转道前往镇江金山寺。
这金山寺乃千年古刹,香火极旺。郭顺到得山前,但见江帆点点,山下集市热闹非凡,香客摩肩接踵。正要入寺,忽听寺内人声鼎沸,夹杂着惊呼与怒斥。郭顺心下诧异,迈步进入山门。
穿过天王殿,来到大雄宝殿前,只见殿门大开,众多僧侣围在殿外,面带惊惶愤懑,却无人敢上前。殿内佛祖金像之下,供桌之上,竟大剌剌坐着一个黑脸僧人!此僧身形魁梧异常,几近一丈,面如黑铁,一双金睛突出,凶光四射,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妖异气息。
监寺僧见郭顺气度不凡,忙上前哭诉:“道长有所不知!七日前,这妖僧突然闯入,自称‘万年永寿’,说我等不守清规,心生货利,糟蹋生灵……不由分说,便施妖法,令我寺僧众,乃至元彻长老,皆不由自主自打耳光,每日三次折辱,至今已是第七日!我等……我等实在无法可施!”
正说间,那黑脸和尚怪眼一翻,指着须发皆白、满面羞惭的元彻长老,喝道:“老秃驴,时辰已到,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