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众人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好容易风势稍歇,睁眼一看,只见陆大人瘫在公案后,肚子胀得吓人,胡子也掉了一半,形态怪异至极,无不惊得目瞪口呆!
“大人!大人您这是怎么了?”左右慌忙上前搀扶。
陆炳文已是说不出完整话,只捂着肚子呻吟。众人七手八脚,赶紧将他抬回后宅内堂。济公自然也被衙役暂且押回班房看管。
内宅之中,夫人、少爷、小姐一见陆炳文这般模样,吓得魂飞魄散。方才还好好的,怎么顷刻间就变成了这副怪模样?夫人带着哭腔道:“这是中了什么邪祟!快!快去请郎中!把全城最好的郎中都请来!”
家人慌忙应声,首先想到的是隔壁一位号称“三元会”的王先生。为何叫“三元会”?只因他曾治好了三个人的小毛病:一个牙疼,一个长疮,一个生痔,三人合送了一块“三元会”的匾额,他便以此自夸,其实医术稀松,平日全靠能说会道糊口。
王先生被急请入内宅,见陆炳文躺在帐中,只伸出一只手,又听家人说是“肚子胀”,先入为主,以为是哪位姨奶奶要临盆,急症发作。他也顾不得望闻问切,上前装模作样诊脉,沉吟半晌,摇头晃脑道:“唔……无妨,无妨!此乃喜脉,是要生产了!快!快去请稳婆要紧!”
夫人一听,气得差点背过气去,骂道:“混账东西!这是我家老爷!快给我轰出去!”
王先生还被赶着,兀自辩解:“确是喜脉啊夫人……”
赶走了庸医,夫人更急:“你们这些没用的奴才!还不快去请真正的名医!”
家人忙道:“临安城名医,首推赛叔和李怀春,还有指下活人汤万方。”
夫人跺脚道:“不管是谁,快请!”
不多时,家人将赛叔和李怀春请到。李怀春仔细为陆炳文诊脉,眉头越皱越紧,半晌,摇头起身,对夫人道:“夫人,恕在下才疏学浅。大人此症,实在奇特。观其六脉,平和稳健,十二经络亦无滞涩之象,按脉理而言,实无病症。可这肚胀如鼓……在下实在瞧不出端倪,无能为力。”
夫人一听,几乎绝望:“李先生您都瞧不了,还有谁能治?”
李怀春沉吟道:“我看不了,那汤万方想必也看不了。眼下临安城内,恐只有一人能治此怪症,可谓手到病除。”
“是谁?快说!”
“便是灵隐寺的济公长老!”李怀春道,“前番秦丞相府二公子得了怪病,大头胀痛,群医束手,便是济公长老妙手回春。此症诡异,非圣僧不能解!”
一旁的家人插嘴道:“济颠僧?他……他此刻正锁在咱们衙门班房里呢!”
李怀春一拍大腿:“原来如此!快请!快请圣僧来!”
夫人惊问:“为何锁他?”
家人便将济公当街拦轿、折断轿杆之事简要说了一遍。夫人救夫心切,也顾不得许多,忙道:“快!快去请和尚来!只要治好老爷的病,我的主意,即刻放了他!”
家人领命,跑到班房,对济公道:“和尚,我们夫人叫你进去呢。”
济公盘腿坐着,眼皮一翻:“你们夫人叫我?和尚我是出家人,擅入内宅,瓜田李下,怕惹闲话,不去不去。”
家人恼道:“和尚休要胡说!是请你进去给大人治病!”
济公把头一扭:“治病?哼,你和尚我‘刷了’!”
家人一愣:“什么叫‘刷了’?”
济公道:“就是不管了,歇着了!听不懂吗?”
家人气得跺脚,跑回内宅禀报:“夫人,那和尚不肯来,说什么他‘刷了’。”
夫人也不懂这市井俚语,忙问李怀春。李怀春苦笑道:“夫人,此乃圣僧的诙谐语,意思是摆架子了。需得诚心相请。不如让少爷亲自去一趟,说些软话,方显诚意。”
夫人连忙对旁边一位少年道:“我儿,你快去,务必把圣僧请来!”
这少年并非陆炳文亲生,乃是抱养之子。原来陆炳文发迹前,本是四川一学子,携巨资来京赶考,却流连勾栏瓦舍,结识了名妓翠红,将钱财挥霍一空,连回乡盘缠都没了。倒是翠红见他有些才学,心生怜悯,将他留在院中帮闲。后来翠红积攒了些钱财,为自己谋后路,便自赎其身,跟了陆炳文,又花钱给他捐了个小官。凭借翠红(如今的正室夫人)的财力和他自己钻营,陆炳文竟官运亨通,十年间做到了刑廷高位。这少爷,便是当年抱养来充门面的。
少爷倒也乖巧,闻言立刻来到班房,对着济公深深一揖,恳切道:“圣僧在上,晚辈恳请圣僧慈悲,救救家父!家父突染怪疾,腹胀如鼓,痛苦不堪,唯有圣僧能救!望圣僧不计前嫌,施展佛法,救家父一命!”说罢,又命衙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