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士芳,明日一早,你便去王府。务必趁王安士未起时,潜入其卧室。他若睡炕,便将这桃木人塞于褥底;若睡床,便用黄蜡悄悄粘于床板之下。如此布置,七日之内,管教他魂飞魄散!”
张士芳接过那透着邪气的桃木人,如同得了宝贝,连连答应。
次日清晨,天色未明,张士芳便来到王府。他故意装出眼神发直、心神不属的模样,对下人的问候充耳不闻,径直往后院王安士的卧室闯去。他是晚辈,又常来常往,下人们虽觉诧异,倒也未加阻拦。
此时,老安人已起身,王安士却仍因“昨晚睡得迟”而昏睡不醒。张士芳进屋,假意问道:“姑父还未起身?”老安人叹道:“莫惊动他,你姑父近来为家事劳心,睡得不安稳。”张士芳口中应着,眼珠四下一扫,见是张雕花大床,心中暗喜。他趁安人不备,溜到床边,蹲下身,迅速用早已备好的黄蜡,将那桃木人牢牢粘在床板背面隐蔽之处。做完这一切,他强压心中狂喜,敷衍几句便告辞出来,回到三清观,足不出户地等了三天,静待“佳音”。
第四日一早,张士芳再入王府,刚进二门,便听见内堂传来老安人的哭泣声。他心中已有八九分把握,却仍故作惊讶,快步走进屋内,问道:“姑母,为何如此悲伤?出了何事?”
老安人一见是他,哭得更加伤心:“士芳我儿,你来得正好!你姑父自打你前日来过之后,便一病不起,至今昏迷不醒,水米不进!请了不知多少郎中来瞧,个个都摇头,说是瞧不出病因,连方子都不敢开!你兄弟王全又不在家,这可如何是好啊!”她已是六神无主。
张士芳一听,心中狂喜,面上却装出悲戚焦急之色,顿足道:“哎呀!我的姑母!您怎地还如此糊涂!姑父这分明是年纪大了,阳寿将尽,突遭大病!如今人事不省,岂非危在旦夕?咱们这样的大户人家,难道要等老人咽了气才手忙脚乱地张罗后事吗?那岂不叫人笑话!兄弟不在家,我便是至亲,此事我不管谁管?姑母,姑父的寿材可曾预备下了?”
老安人哭道:“早有预备,你姑父前些年自个儿买了两口上好的阴沉木寿材,花了三千两银子,存在城外寺庙里呢。”
张士芳忙道:“有棺材便好!可这丧事礼仪,棚、杠、幡、伞、鼓乐、执事,一样不能少,都得提前定好,否则临时哪里抓挠?姑母放心,我是您内侄,总比那些下人办事尽心,他们难免从中克扣。您快拿银子来,我这就去寻棚铺、杠房,先把大事定下,免得日后仓促,花了冤枉钱还落了不是。待兄弟回来,我也好交代。”
老安人本就心乱如麻,被张士芳这番“情真意切”又“条理分明”的话一说,竟觉得颇有道理,加之信任内侄,便颤巍巍地去开箱取银子。
正在此时,忠仆王得禄进来禀报:“太太,员外这病来得古怪,东村有位张先生,医术颇有名声,是否请来给员外瞧瞧?”
老安人尚未答话,张士芳便抢先厉声喝道:“混账东西!我姑父已病到这步田地,你们还想找些庸医来灌苦水汤子,安的什么心?不就是想借着请医抓药捞些油水吗?由不得你们胡来!快滚出去!”
王得禄被骂得狗血淋头,心中怒极,暗骂:“这黑心种子,巴不得老员外早死,他好霸占家产办丧事捞钱!”可碍于他是主家内亲,敢怒不敢言,只得憋着一肚子气退下。
王得禄刚走,另一个较有见识的管家王孝又进来,小心翼翼地对老安人说:“安人,员外这病,不似寻常症候,倒像是……沾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是不是请位有道行的法师来看看?”
张士芳一听,更是暴跳如雷,指着王孝骂道:“放屁!堂堂王府,岂能信这些妖邪之事!分明是你们这些奴才见不得我好,变着法儿搅和!姑母万不可听他们胡说!快将银子与我,侄儿好去办事!”
老安人本就没了主意,被张士芳连哄带吓,便取了四百两银子交给他。张士芳揣了银子,转身就走,脚步轻快,仿佛已看到白花花的银子流入自己囊中。
他刚出府门,管家王孝便悄悄尾随其后。王孝心中雪亮:“这小子定然没安好心,我岂能让你称心如意,贪墨一个铜钱,算我王孝白活!”
只见张士芳先进了后街的“天和棚铺”。王孝躲在窗外,听张士芳对掌柜说道:“李掌柜,我姑父王安士眼看不行了,我来预定丧棚。要前后搭过脊暖棚,客座要宽敞,棚壁用新细席包裹,带上等彩绘。四面开玻璃窗,要五色玻璃。天井门口搭过街楼,起脊带彩活,扎彩绸。要两班鼓乐。灵堂前要玻璃围门,扎彩牌楼,月台铺红毡。总之,一切都要最好的新材料,丧事预计办七七四十九天,连工匠酒钱一并包圆,你开个价吧。”
掌柜的拨弄算盘半晌,道:“张公子,若是别家来,少说六百两。您来办,给五百两,已是成本价了。”
张士芳装模作样地讨价还价一番,最后以四百两定下。然后他却对掌柜的说:“这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