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几日前,知府衙门口忽然来了一位身材魁梧、面如赤炭的和尚,自称是灵隐寺济颠和尚,心血来潮,知白水湖有妖害人,特驾云前来降妖。顾知府见这和尚相貌堂堂,气势不凡,又久闻济公活佛大名,自是深信不疑,恭敬迎入,设宴款待。问及行程,假济公称是早晨驾云自灵隐寺而来。知府问捉妖需用何物,假济公言一概不用,只须在湖岸高搭法台。
于是知府命人在东门外马王庙设下公馆,安置假济公,又遣人速搭法台。次日,知府陪同假济公来到白水湖畔。假济公跺脚上了法台,装模作样烧香祷告,心中默念的却是:“过往山神野鬼听真,弟子乃飞龙山炼气士,并非兴妖作怪之徒,今日特为除此湖妖,搭救百姓,望尔等莫要阻挠!”祷告毕,画了三道符,用戒刀贴上,晃燃后往湖中一抛。只见湖水翻涌,声如牛吼,果然冒出两股阴阳气,直扑法台。假济公忙张口喷出一股黑气抵挡。奈何这湖中妖物已有八九千年道行,而这假济公(实为飞龙山妖人)仅五千年道行,他那股核桃粗的黑气,如何敌得住湖妖茶碗粗细的阴阳气?眼看便被压得节节败退,假济公汗如雨下,连法台都咯吱作响。撑到日落西山,恰逢天际雷响,那阴阳气方才缩回湖中。假济公趁机下台,对知府谎称今日未带法宝,需回寺去取,明日再来。知府讶异灵隐寺相距数百里,如何能速回?假济公便驾起一股黑烟遁走,更显“神通”,令众人愈加深信不疑。
实则这妖人遁回飞龙山,是想请一位有八九千年道行的同门老道相助,但那老道不愿插手。假济公无奈,又贪图知府赏银和扬名立万,便硬着头皮,今日再来与湖妖拼命。这才有了知府陪同,前呼后拥前往马王庙的一幕。
再说当下,假济公见揪住马嚼环的是个衣衫褴褛的穷和尚(真济公早将佛光收敛,形同凡人),心中先是一惊,随即定神,摆出高僧派头,沉声道:“阿弥陀佛!这位法兄,何事拦住贫僧去路?贫僧有要事在身,需往白水湖降妖,为民除害。”
真济公歪着头问他:“你叫我法兄?敢跟我称兄道弟?”
假济公故作大度:“同是三宝弟子,论个师兄弟,有何不可?”
真济公嘻嘻一笑:“我怕你不愿意呢!罢了,你不是要去捉妖么?去罢,去罢!”说着,竟松开了手。
假济公心中疑惑,但见对方退让,也不愿节外生枝,与知府一行人径直往马王庙去了。
王雄、李豹看得目瞪口呆,凑过来道:“圣僧,您这……雷声大雨点小,怎么又把他放了?咱们这信,还投不投了?”
济公掏掏耳朵:“你俩是信差,投不投,自个儿拿主意。和尚我只管蹭斋饭。”
王雄、李豹交换了个眼色,心中叫苦不迭。不投信吧,回去没法跟张知县交代;投信吧,眼看知府已认定了那位“宝相庄严”的济公,自己再去荐个“邋遢不堪”的,岂不是自讨没趣,还要担个识人不明的罪过?左思右想,终究是上命难违,只得硬着头皮,同济公一起赶往马王庙。
到了马王庙公馆,只见内外戒备森严,闲人免进。王雄、李豹来到门房,递上名帖,道了辛苦。绍兴府的稿案(掌管文书的小吏)名叫张文元,恰巧曾在萧山县当过差,与王、李二人是旧识,连忙让座看茶。寒暄几句后,王雄说明来意:“张兄,我二人奉萧山县张老爷之命,特来给府台大人投书,并荐举一位济公长老,前来白水湖捉妖。”
张文元一听,愣住了:“什么?又一位济公长老?我们这里已然有一位了,正在里面与知府大人说话呢!你们荐的这位……现在何处?”
王雄朝外一指:“就在门口呢。”
张文元跟着出来一看,只见一个穷和尚正靠着影壁墙根,晒着太阳打盹,口水都快流到胸口了。张文元上下打量,哭笑不得,回头对王雄、李豹低声道:“二位老弟,不是我说,依我看,这信就别投了。你们瞧瞧里面那位,那才是罗汉下凡!你们这位……唉,跟逃难的乞儿差不多,何必进去碰钉子呢?”
王雄苦笑道:“张兄,咱们是奉命而来,信总是要递到的。还劳烦您通禀一声吧。”
张文元见他们坚持,无奈地摇摇头,拿着书信进了里面客厅。知府顾国章正与假济公品茶叙话。张文元呈上书信,顾国章展开一看,先是愕然,随即嗤笑起来,将信递给假济公:“圣僧您看,这世上真有无知之徒,竟又荐了个济颠和尚来,岂非滑天下之大稽?”
假济公接过信,眼角微微抽搐,心中暗惊:“莫非……真的本主来了?”面上却强作镇定。
顾国章笑道:“也罢,既然来了,就叫进来瞧瞧,也好让大家辨个真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