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恼怒种种情绪交织,让他如芒在背。他猛地站起身,为了挽回最后一点颜面,朗声道:“郑大官人!贫僧听闻贵府后花园中,近来颇有妖异作祟?贫僧不才,愿前往降妖净宅,分文不取,只为保府上安宁!也好让某些人瞧瞧,什么才是真正的佛法神通!”说罢,眼角余光狠狠瞥了济公一眼。
济公啃着不知从哪摸来的鸡爪子,含糊笑道:“好说好说!你要捉妖,和尚我正好看个热闹。这样,你先请,你捉住了,算你本事大;你捉不住,和尚我再替你收拾残局,如何?”
广惠咬牙道:“一言为定!”他决心拼尽全力,非要扳回一城不可。
郑雄见状,只好命人在后花园中设下香案法坛,备齐广惠所需的一应物品:八仙桌、太师椅、香炉蜡扦、长生料香、纸钱粮马、朱砂白芨、新笔黄纸、香菜五谷、无根水等物。
是夜,月明星稀,郑家后花园内却是烛火通明,气氛肃杀。广惠沐浴更衣(虽心中焦躁,表面功夫做足),手持法剑,立于法坛之前,焚香祷告,念念有词。郑雄带着几个胆大的家丁,在远处观望。济公则拎着个酒壶,靠在一棵老槐树下,优哉游哉,仿佛真是来看戏的。
广惠依循科仪,画下三道灵符。他勅令头道符,期望狂风大作,然而符纸烧尽,园中只有微风拂过树叶,并无异状。他心中发急,再勅二道符,欲拘妖精现身,依旧毫无动静。家丁中已有人忍不住发出窃笑。广惠额头冒汗,把心一横,勅令第三道符,口中疾喝:“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妖孽速速现形!”
这次,终于有了反应!只见园中陡然卷起一阵阴风,吹得烛火明灭,飞沙走石!风中隐约传来呜咽之声,令人毛骨悚然!风过处,花园深处那栋久无人居、传闻闹鬼的三层阁楼(并非阁天楼,阁天楼已焚)的楼门,“吱呀”一声,无风自开!
一个身影自门内黑暗中缓缓步出。月光下,但见来者竟是一位白发苍髯、面如童颜的老者,身着古铜色道袍,手执蝇拂,仙风道骨,然双目开合间精光闪烁,不似凡人。他目光锁定广惠,声音缥缈却带着怒意:“广惠!老夫在此清修,与你井水不犯河水,为何无故惊扰?”
广惠又惊又喜,惊的是这“妖物”气象不凡,喜的是终于逼它现身!他厉声道:“孽障!还敢装神弄鬼!看法宝!”说着,祭起手中法剑,便要施法。
那老者冷哼一声,手中蝇拂轻轻一甩,一股无形无质却凌厉无比的寒气直扑广惠!广惠只觉如坠冰窖,头昏眼花,哼都未哼一声,便直接挺仰面摔倒,昏迷不醒!
济公见状,哈哈一笑,从树后转出,对那老者道:“你这老狐,修行千年,不易!不在深山纳福,何苦来这红尘招惹是非?郑府家人或有冲撞,略施小惩即可,何必久踞不去,惊扰凡人?”
那狐仙见济公现身,感应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浩瀚佛法气息,心中大骇,深知此人非同小可,连忙躬身施礼:“上仙息怒!小畜知错!实是彼等屡屡污秽此地,扰我清静,故略施薄惩。既得上仙教诲,小畜即刻离去,再不敢犯!”言罢,化作一道清风,遁入夜空,消失不见。
济公走到昏迷的广惠身边,掏出一粒药丸塞入其口中。不多时,广惠悠悠醒转,得知经过,又见济公轻而易举便驱走了自己束手无策的“妖仙”,羞惭得无地自容,连夜收拾东西,灰溜溜地离开临安,回他的三清观去了。
经此一事,郑雄对济公更是奉若神明。济公在郑府住了一夜,次日清晨,郑雄备下丰盛斋饭,并准备了许多金银绸缎作为酬谢。
济公却只喝了点粥,对金银看也不看,对郑雄附耳低语几句。郑雄先是一愣,随即郑重点头应允。
济公笑道:“好了,此间事了,和尚我去也!”说罢,摇着破扇子,晃晃悠悠出了郑府大门。
他信步而行,来到钱塘门外。此时天光已大亮,市集渐开,人来人往。济公目光扫过街边一个卖狗肉的担子,担子旁却不见主人。他开启慧眼,略一观望,眉头微蹙,轻轻拊掌三下,低声自语:“阿弥陀佛,世间至孝,莫过于此。和尚我若不来,天雷恐要诛之矣……”
他走到肉担前,扬声问道:“这狗肉担子,是哪位的?喂!主人家在否?”连问三声,却无人应答。
只见不远处城墙根下,一个卖肉汉子正提着裤子,慌慌张张地从草丛里跑出来,边跑边系裤带,显然是刚出完恭。这汉子,又将引出一段怎样的因果?济公的足迹,注定要与这红尘悲欢,继续纠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