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李节度拜佛求子 真罗汉降世投胎


    李茂春夫妇又惊又喜,虽不明就里,但见长老说得如此肯定,心中阴霾顿时散了大半,满怀希望地下山归家去了。

    说来也奇,自国清寺归来后不久,王氏夫人果然觉出身怀有孕。李茂春欣喜万分,对夫人照料得无微不至,更时时感念佛法无边。

    光阴荏苒,转眼十月怀胎期满分娩之期。那一夜,李府内外灯火通明,产房内夫人经历着生产的剧痛。正当子时交替之际,突然院中似有红光一闪,虽短暂却异常明亮,同时一股若有若无的异香弥漫开来,久久不散。紧接着,一声响亮的婴啼划破夜空——是个公子!

    然而,这新生孩儿的喜悦,很快被一层忧虑笼罩。这小公子自落地便啼哭不止,任凭乳母、丫鬟如何哄抱,仍是哭声嘹亮,连续三日,毫无停歇的迹象。李茂春初得贵子的兴奋渐渐被这无休止的哭声搅得心烦意乱,家中上下也笼罩在一片莫名的焦虑之中。

    到了三朝洗儿之日,亲友邻里皆来道贺,前厅宴席虽备,但后宅婴儿的哭声仍隐约可闻,使得喜庆的气氛里掺杂着一丝不安。正当李茂春强打精神应酬宾客时,家人忽报国清寺性空长老亲来贺喜,并备有厚礼。

    李茂春如同盼到救星,连忙迎入。性空长老笑容满面:“员外大喜!不知令郎公可安好?”

    李茂春愁眉苦脸道:“多谢长老记挂。只是小儿自落地便啼哭不止,至今已三日,声音虽未嘶哑,却实在令人心焦。长老乃得道高僧,可知此是何故?可有妙法能解?”

    性空长老捻须微笑:“缘由倒也简单。员外可命人将小公子抱出,与老衲一见便知。”

    李茂春略有迟疑:“长老,小儿尚未满月,见风恐有不便。”

    “无妨,”长老从容道,“可用锦袱遮盖头脸,不冲三光即可。”

    李茂春依言,亲自入内,小心翼翼用柔软袍袱将啼哭不止的婴儿裹紧,抱至厅中。说来也怪,那孩儿一到厅堂,被李茂春轻轻揭开锦袱一角,露出小脸,哭声竟戛然而止。更奇的是,他一双乌溜溜的眼珠转动,落到性空长老身上时,竟小嘴一咧,露出了一个仿佛相识般的笑容。

    满座宾客皆啧啧称奇。性空长老上前,伸出布满皱纹却温暖的手掌,轻轻抚摸婴儿的头顶,缓声吟道:

    “莫要笑,莫要笑,你的来历我知道。

    你来我去两抛开,省的大家胡倚靠。”

    话音甫落,那婴儿竟真的完全安静下来,目光清澈地望着老和尚,仿佛听懂了偈语。

    性空长老对李茂春道:“员外,此子与佛门有缘。老衲欲收他做个记名弟子,为他取个名字,就叫‘修缘’,如何?望他此生能修缮善缘,安顿身心。”

    李茂春此刻对长老已是信服无比,连忙应允。于是,这李家公子便得名“李修缘”。

    宴罢客散,性空长老亦飘然而去。李修缘自此再无异常啼哭,平安成长。只是他自小便与寻常孩童不同,性情沉静,不喜玩闹,常常独坐一隅,若有所思。到了七岁启蒙,李茂春请了老秀才杜群英在家中设馆授课,一同读书的还有永宁村武孝廉韩成之子韩文美,以及李夫人内侄、兵部司马王安士之子王全。三个少年相伴,倒也和睦。其中,李修缘天资最为聪颖,可谓过目成诵,博览群书,先生杜群英常暗自惊叹,谓其非池中之物,来日必有大成。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就在李修缘十四岁那年,正当他准备赴县考取文童之际,李茂春忽然一病不起,日渐沉重。弥留之际,他将内弟王安士唤至床前,殷殷嘱托后事,尤其放心不下独子修缘,又提及早已为其定下刘家庄刘千户之女为亲。最终,李员外握着儿子的手,目光充满期待与不舍,谆谆叮嘱他要勤奋读书,光耀门楣,言毕,溘然长逝。

    李修缘遭遇父丧,守制期间不能参与科考。同年,好友王全与韩文美皆中了秀才,而他却只能在家守孝。丧父之痛,加之对人生无常的感悟,使得他本就沉静的性子,更添了几分超然物外的疏离。他家中有一座“间心楼”,乃是其母王氏每年记录家中大小事务、岁底焚表告天之处,寓意事事无愧于心。李修缘常独坐此楼,翻阅各类书籍,尤其对道家经典、佛经奥义产生了浓厚兴趣,常常读得废寝忘食。

    两年后,王氏夫人也因病追随夫君而去。接连失去双亲,李修缘悲痛之余,对尘世眷恋愈淡。丧事毕,他于父母坟前长坐一日,焚烧纸钱,心中似有决断。待到十八岁孝满脱去丧服,他竟悄悄留下一纸书信,飘然离家而去。

    王安士两日不见外甥,心急如焚,四处寻找无果,方发现其留书,纸上只有寥寥数语:“修缘去了,不必寻找。他年相见,便知分晓。”

    王员外深知外甥素喜释道之言,料想他必是出家去了,急忙派人到附近所有庵观寺院打听,又张贴寻人启事,许以重酬,却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原来,李修缘离家后,一路信步而行,来到了杭州城。盘缠用尽,他便想找一处寺庙出家,但几处寺庙见他虽是读书人模样,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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