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互相利用
    冷霜走了。

    带着那份让落英心寒的“理所当然”和“为你好”,像一阵风似的,又从窗户离开了。来时空有月色相伴,去时亦只影形单,只是来时的些许欢欣与关切,已被去时满室的寂寥与失望所取代。

    落英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明月,只觉得心头像是被挖空了一块,又像是被塞满了湿冷的棉絮,沉甸甸,凉飕飕。晚风拂过,带来庭院中花草的微息,却吹不散她心头的阴霾。

    “你也不过是个寻常之人……”她低声重复着方才心底涌起的那句绝望之语,唇角勾起一抹苦涩到极致的弧度。是啊,冷霜是她唯一认定的挚友,是她在这深闺高墙之内,所能触碰到的、最鲜活、最自由的一抹亮色。她以为冷霜会懂,会明白她所抗拒的并非江淮本人是否优秀,而是这种被安排、被作为筹码、身不由己的命运。

    可冷霜不懂。她口中那些关于江淮的溢美之词,与父亲、与山庄里那些议论此事的仆役、与这世上所有觉得“女子就该寻个好归宿”的人,有何不同?

    “武艺高超,人品端正,连个妾室都没有……还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英俊男子……”落英喃喃自语,每重复一个字,心就往下沉一分。这些条件堆砌起来,仿佛构建了一个完美无缺的囚笼,金光闪闪,令人艳羡,却依旧是囚笼。她若表现出不愿,便是她不懂事,不识抬举,不顾全大局。

    可她的意愿呢?她的心呢?难道就因为它们看不见、摸不着,便可以被理所当然地忽略吗?

    她猛地关上窗户,将月色与清风一并隔绝在外。屋内烛火摇曳,将她孤单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变幻不定,如同她此刻纷乱的心绪。目光扫过地上那摊碎裂的瓷片,那是她最心爱的雨过天青釉茶盏,是母亲留下的遗物之一。平日里她小心珍藏,连使用都舍不得,方才却在极怒之下亲手摔了它。

    一种混合着懊悔、心痛与更深沉绝望的情绪攫住了她。摔碎的不是茶盏,是她对冷霜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也是她对自己能掌控命运的某种天真幻想。

    为何会如此生气?仅仅因为冷霜的不理解吗?落英扪心自问,答案却让她自己都感到一丝慌乱。或许,是因为在潜意识里,她早已将冷霜视为了某种可能的“出路”或“依靠”。她以为,若这世上还有一人会支持她反抗,那必定是快意恩仇、不拘世俗的冷霜。可这份寄托,如今看来,不过是镜花水月。

    巨大的失望之后,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哭闹、摔东西、绝食……这些孩童般宣泄情绪的方式,除了消耗自己,还能改变什么?父亲的决定不会因此动摇,冷霜的想法不会因此改变,而那个远在晋陵的江淮,更不会因此就消失。

    她走到镜前,看着镜中那个眼眶微红、发丝略显凌乱,却眼神逐渐变得清冽坚定的自己。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小姐……”门外,又传来侍女怯怯的声音,大约是来收拾门口的餐盘,或是想再劝慰几句。

    落英深吸一口气,用力抹去眼角残留的湿意,扬声开口,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镇定,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冽:“进来。”

    侍女推门而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见她不再怒容满面,才稍稍安心,手脚麻利地将门口未曾动过的饭菜收拾好,又拿来扫帚,准备清理地上的碎瓷。

    “不必扫了。”落英阻止道,“你先出去,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准进来。”

    侍女愣了一下,不敢多问,应了声“是”,便躬身退了出去,重新将门关好。

    落英走到那摊碎片前,缓缓蹲下身,拾起一片最大的瓷片。锋利的边缘在烛光下泛着冷光,映出她决绝的眉眼。她不能像这瓷片一样,碎了,便再无价值。她必须想办法,哪怕前路荆棘遍布,也要为自己寻一条能走得通的路。

    既然无人可依靠,那便依靠自己。

    她开始冷静地分析局面。父亲看重与晋陵江氏的联姻,无非是为了巩固白石山庄在江湖中的地位,借助江家的声势和资源。而江家呢?那位少年盟主江淮,他又为何会同意这样一桩突如其来的亲事?以他的身份地位,想要什么样的名门闺秀没有?除非……他也有所求。

    脑海中电光火石般地闪过一些零碎的信息。近来庄中采办的药材里,似乎有几味极为罕见、甚至带有剧毒的药材,是由父亲亲自验收,锁入了山庄最隐秘的药库。她当时并未在意,只当是父亲又在收集什么珍奇。如今想来,似乎就在父亲决定前往晋陵江氏前后,庄内关于江家少主正在为印寒堂少夫人遍寻奇药的消息,也开始若有若无地流传。

    印寒堂少夫人病重……需要奇药……江淮急切寻找……白石山庄秘藏药材……

    几条线索渐渐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模糊却可能性极大的推测。江淮有求于白石山庄!或者说,有求于白石山庄库房里的某样东西!

    这个发现让落英的心跳骤然加速。如果猜测为真,那么这场联姻,或许并非单向的攀附,而更像是一场潜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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