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科的绘图室里,铅笔在素描纸上沙沙游走,孙建军隔着单向玻璃,手指紧张地抠着掌心的老茧。丁志站在画师身后,目光落在纸上逐渐成型的轮廓——金丝眼镜、灰色西装、镜腿上的“清”字刻痕,这些细节被孙建军反复强调,像刻在骨头里的记忆。三个小时后,画师停下笔,将素描纸推到玻璃前:“孙师傅,您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孙建军的身体猛地前倾,瞳孔骤然收缩,手指隔着玻璃点在画像的眼镜上:“是他!就是他!镜腿上的‘清’字,还有西装领口的铜扣,一模一样!”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像是突然被拉回十年前那个潮湿的夜晚——住院部的楼梯间里,金丝眼镜的反光晃得他睁不开眼,对方递来的信封上,印着儿子学校的校徽,“他当时给我信封的时候,我摸到里面的钱是崭新的,还有淡淡的福尔马林味。”
“福尔马林?”丁志皱起眉,桃木牌在口袋里微微发烫。孙建军点头,喉结滚动着:“对,和住院部标本室的味道一样。我当时没敢多问,后来每次他让我处理‘东西’,都会提前在车间里喷福尔马林,说能‘去味’。”孟钢立刻掏出手机,拨通凌云的电话:“把林媚美甲店的店员带过来,让她们辨认画像!另外,查十年前市立医院外科的医生名单,重点找戴金丝眼镜、被吊销执照的!”
林媚的美甲店还贴着封条,玻璃门上的“媚姐美甲”四个字被雨水泡得发皱。店员小琪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看到画像时,手里的奶茶杯“哐当”掉在地上,奶茶洒在封条上,晕开褐色的痕迹:“是周医生!周明远!他是媚姐的大客户,每个月都来做手部护理,出手特别大方,每次都给五百块小费。”
“他和林媚是什么关系?”丁志蹲下身,捡起地上的奶茶杯,杯壁上印着美甲店的logo,和林媚尸块上找到的塑料碎片纹路一致。小琪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绞着围裙:“他说他是媚姐的‘老熟人’,十年前在医院帮过媚姐的忙。每次来都要单独和媚姐聊半个小时,门还会反锁。有一次我送水进去,听到他们在说‘征信报告’‘鼎炉’什么的,媚姐看到我进来,立刻让我出去了。”
凌云的信息来得飞快,平板屏幕上跳出周明远的档案,黑白照片里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笑容温和,左手拿着手术刀,刀柄上刻着“清”字:“周明远,今年四十八岁,十年前是市立医院外科的骨干医生,擅长解剖学。2014年10月,他因为‘违规解剖死亡产妇尸体’被吊销执照,当年的医疗事故,就是他主刀的!”
档案的附件里,是十年前的医疗事故调查报告——三名产妇在同一晚死于“麻醉意外”,但内部鉴定报告显示,产妇的尸体被“非医疗目的解剖”,内脏有缺失,解剖创面和林媚、赵强的“旋切创面”完全一致。报告的签名栏里,除了周明远,还有一个模糊的签名,被墨水覆盖,隐约能看出“李清”两个字。
“他失踪了三天。”凌云的声音带着急促,“我们查了他的行踪,10月30日下午,他从银行取了十万现金,然后开车去了废弃住院部,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他的住所是医院的老职工楼,就在住院部旁边,我们的人已经守住了,里面有被翻查过的痕迹。”
周明远的住所弥漫着浓烈的福尔马林味,比307病房的味道更刺鼻。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已经碎裂,键盘上沾着暗红色的血渍,老陈的检测仪器立刻发出警报:“是林媚的血!还有微量的赵强皮肤组织!”书架上摆满了解剖学书籍,最显眼的一本是《人体解剖学》,和307病房找到的版本一样,扉页的“鬼师亲授”字迹旁,多了一行小字:“明远吾徒,炼魂需精于解剖,取魄需断七脉。”
“是李清寒的笔迹!”丁志翻开书,里面的批注密密麻麻,标注着“取魂最佳角度”“旋切创面的魂力保留法”,和林媚尸检报告里的创面数据完全吻合。书房的抽屉里,藏着一叠加密的病历本,上面记录着“鼎炉”的身体数据,林媚和赵强的病历本上,写着“体质达标,可炼魄”“魂力不足,弃用”的批注,落款日期是10月25日——正是两人遇害的前一天。
卧室的衣柜里,挂着一件灰色西装,和画像上的款式一致,西装口袋里装着一枚铜制令牌,和孙建军值班室找到的“望风者”令牌不同,这枚令牌上刻着“炼魂师-周”,背面是“阴罗教”的完整标志。衣柜的夹层里,藏着一个黑色的医药箱,里面装着一套消毒过的解剖器械,手术刀的刀刃上还残留着细小的肌肉纤维,和赵强的肌肉组织匹配。
“他就是真正的杀人凶手!”孟钢拿起解剖刀,刀柄上的“清”字在灯光下闪着寒光,“他利用自己的解剖技术,杀害林媚和赵强,取走他们的魂魄炼魄,然后让孙建军处理尸块。十年前的医疗事故,也是他干的,他解剖产妇尸体,取走胎儿的魂魄炼‘子母魂丹’,李清玄和李清河只是他的上级!”
丁志的目光落在床头柜的一本日记上,日记的封面写着“炼魂笔记”,字迹和批注一致,是周明远的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