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并没有真的在院子里睡觉。
他披着那条薄毯,背靠在院中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下,仰头看着天上那轮清冷的明月。
他在复盘,也在等待。
他在等屋里那位圣女殿下,彻底放下最后的矜持与防备。
院门那个被撞出的大窟窿,正“呼呼”地往里灌着夜风,风声像是鬼哭。
这是他留给自己最完美的借口。
约莫一炷香后,陈凡估摸着火候应该差不多了。
他从地上站起身,故意夸张地打了个哆嗦,用力搓了搓手臂。
然后,他大摇大摆地朝着那破烂的门框走去,一边走还一边自言自语,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屋里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这鬼天气,还让不让人活了。”
“门坏了,风跟刀子似的,在院子里非得冻死不可。”
他“理直气壮”地回到了屋内。
眼前的景象让他脸上的弧度更深了。
只见苏清雪并没有在打坐调息,而是抱着双膝,呆呆地坐在他的床沿上。
那张简陋的木床,因为圣女的降临,仿佛都变得不同。
床单有些凌乱,空气中弥漫着她身上那股雪后寒梅的冷香与男子汗水气息混合的奇异味道,让这狭小的空间充满了异样的暧昧。
她听到陈凡进来的声音,身子一僵,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水雾迷蒙的眸子里满是慌乱。
陈凡没有理会她的紧张,自顾自地走到桌边倒了杯水,一饮而尽,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
“师姐,你总不能就这么坐一夜吧?”
“你现在身体虚,着了凉可不好。”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那张床。
“要不,你睡床上。”
“我……就在这地上随便凑合一下。”
“总不能让客人睡地上,我睡床上,那不成禽兽了么?”
苏清雪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那抹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了小巧的耳根。
让她睡他的床?
这个提议,比让她在这里过夜,还要让她心神颤栗。
可陈凡的话,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体贴”。
她看着他坦然的样子,又感受了一下自己确实虚弱不堪的身体。
最终,在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她拉过被子,和衣躺下,用背对着陈凡,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陈凡脸上露出一个得逞的弧度。
他真的就在墙角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只是那上扬的唇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一室之内,一床,一地。
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
同一片夜空下,青云宗的许多人,都注定无眠。
内门,林逸的洞府。
丹药、法器、玉简被摔了一地,一片狼藉。
他双目赤红,如同输光了一切的赌徒。
白天的耻辱还未消散,那股让他心悸的“天劫”道韵又一次出现,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当他得知那异象的源头,就在外门甲字区时,心中的怨毒和嫉妒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魔头,从胸膛里喷涌而出。
“又是他!又是他!为什么!”
“贼老天,你为何如此不公!”
他在洞府中疯狂咆哮,声音嘶哑,道心上的裂痕,进一步扩大。
外门各处的弟子居所,更是一片哀嚎。
无数参与了赌局的弟子,正对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储物袋抱头痛哭。
“我的老婆本啊!我辛辛苦苦攒了三年的灵石,就这么没了!”
“谁能想到,一赔一百的局,庄家自己先进去了!”
“别说了,我现在看到‘陈凡’这两个字就哆嗦。”
“他不是人,他是魔鬼!是来收割我们这些凡人的!”
痛哭过后,关于那场“人工天劫”的讨论,开始甚嚣尘上。
“你们感觉到了吗?就在刚才,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就在咱们这片区域!”
“我听内门的师兄说,那是传说中的大道和鸣,是天降祥瑞!跟陈凡白天领悟剑意一样,都是大气运的表现!”
“我懂了!我彻底懂了!我们都看走眼了!”
一个弟子猛地一拍大腿,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高喊。
“他根本不是什么机缘狗、小丑,他分明是天命之子!是剑仙转世!是行走的大机缘!”
此言一出,无数弟子悔青了肠子,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他们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慧眼识珠,抱上这条金大腿,反而要去嘲讽他,甚至还下注赌他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