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华老泪纵横，望着漆黑的夜空长叹：“我陈家世代忠良，难道连最后一个根都要保不住了？”
苏淮安连忙安慰道：“陈老您先不要胡思乱想，至少现在还没找到小风的尸体，也许他还活着呢！”
“那就但愿如此吧！”
陈光华佝偻着腰走向老屋，摆了摆手道：“没事儿就回去吧！”
苏淮安看着老人家落寞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叹息，轻轻带上院门退了出去。
陈光华回到里屋，没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走到床边的躺椅上坐下。
床上的老伴不知何时醒了，声音虚弱得像一片羽毛：“小苏说……风儿出事了？”
陈光华喉头动了动，伸手握住老伴枯瘦的手，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瞎想什么呢，那小子命硬得很，死不了！”
他顿了顿，掌心轻轻摩挲着老伴的手背，忽然露出一抹带着欣慰的笑：“而且啊，你快要再当曾奶奶喽……”
常昭宁的眼睛猛地亮了亮，艰难地侧过身，枯槁的脸上泛起一丝血色：“你是说……小风他又要有孩子了？”
“我再给他起一卦看看！”
陈光华脸上终于有了些红光，他抬手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一个陈旧的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三枚打磨光滑的铜钱。
他将铜钱放在掌心，双手合十轻轻晃动，片刻后将铜钱撒在铺着红布的小桌上，只见三枚铜钱两正一反。
陈光华盯着卦象看了半晌，脸上笑意更浓：“上巽下震，风雷相助，损上益下，大吉之兆，这卦象初爻动，主子孙兴旺、家族和睦，益卦添喜，寓意人丁兴旺、阖家团圆，我老陈家将来子孙满堂，香火旺盛啊！”
……
茫茫大海伸手不见五指，暴雨还未停，砸得黎清歌脸颊生疼，她紧紧攥着连接两个救生圈的绳索，手臂早已酸麻得失去知觉，却不敢有半分松懈。
狂风卷着巨浪一次次袭来，每次都将她和陈风狠狠按进冰冷的海水里。
海水灌进鼻腔、喉咙，呛得她撕心裂肺地咳嗽，五脏六腑都像被拧成了一团。
咳完后，她第一时间不是顾着自己喘气，而是用力拽动绳子，把陈风拽到自己跟前，腾出一只手探向陈风的鼻下。
“还有气……还有气……”
冻得发僵的指尖触到那缕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气息时，黎清歌才敢松一口气。
她现在又冷又饿又渴，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舌头僵硬得打不了弯，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皮肤，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冻得她浑身发抖。
长时间的体力透支，胃里早已空荡荡，喉咙干得像要冒烟，好几次她都想低头喝一口海水解渴，却又想海水越喝越渴，只能硬生生忍住。
又一个巨浪拍来，黎清歌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她死死咬住嘴唇，借着疼痛保持清醒，再次伸手去摸陈风的呼吸，那气息还在，只是比之前更弱了些。
哗啦！
不知道是第几个巨浪，黎清歌咬破了舌尖，她感受到自己已经出现四肢无力，意识模糊，这是中度失温症状。
她最后一次把陈风的救生圈拽到自己跟前，却没在去感受陈风的呼吸，只是含糊不清道：“我……我……尽力了！”
哗啦！
又是一个巨浪拍下来，黎清歌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去多久，暴雨渐渐停歇，呼啸的海风弱了下来，海面恢复了难得的平静，东边的天际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将漆黑的海水染成了浅灰色。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让黎清歌猛地恢复意识，她撑着救生圈边缘抬头，却发现什么东西正顶着自己的腰极速移动。
她有气无力地歪过头，看向身后的陈风，男人依旧躺在救生圈里，手脚都被绳子捆在救生圈边缘，男人脸色苍白，看起来和尸体无异。
天都亮了……他应该早就没气了吧？
黎清歌心里掠过一丝悲凉。
哗啦！
突然前面溅起水花。
一头银灰色的海豚从水里冒出头。
圆圆的眼睛盯着她。
嘴里还叼着一只扑腾着翅膀的海鸥！
啾啾！
海豚将嘴里的海鸥往她面前递了递。
像是在示意她收下。
黎清歌愣住了，看着海豚温顺的眼神，还有那只还在挣扎的海鸥，喉咙里的干渴和胃里的绞痛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她颤抖着伸出手抓住了海鸥。
“这是给我的吗？”
黎清歌声音沙哑得自己都觉得陌生。
啾啾！
海豚像是听懂了她的话，竟是点了点头。
黎清歌望着手里的海鸥艰难地咽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