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渡众生
她的手,恳求道。

    “不值得!不值得……”常羲神君的声音颤抖起来,真要面临生离死别,心硬如石的常羲竟然狠不下心。

    “姮娥,”黄仓已经痛得眦目欲裂,说不下去。

    若真的将他封印入了桂树,他将永世承受这样的痛苦,还要被吴刚砍斫,想想就足够令人害怕。

    常羲颤抖着手,抚着黄仓的脸庞,挤出微笑,问道:“如果你知道会是今天这样,当初你还会选择下凡历劫吗?”

    黄仓摇了摇头。

    “那就好。”常羲俯下身,吻住了他,冰凉的气息从唇舌之间灌入他的身体,双手颤抖着抚上他的脸颊,指腹贪婪地描摹过他眉骨的轮廓,像是要把这副容颜刻进魂魄里,带去那个永远无法回头的彼岸。

    风停在这一刻,连时间仿佛都因这不详的静谧而凝固。

    他眼底那因重逢而燃起的亮火,灼得心口发疼,这火光很快就会变成灰烬。这带着彻骨的寒意与绝望的温柔。这并非久别重逢后的慰藉,而是一场盛大的祭奠。

    这一吻里,没有日后长相厮守的许诺,只有此时此刻孤注一掷的疯狂。她听见黄仓喉间溢出的浑浊呜咽,那是他终于读懂了她唇齿间无声的告别。

    常羲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渗进两人相贴的唇瓣间,咸涩、苦楚,那是生离死别的味道。她用尽全力最后咬了一下他的下唇,像是留下印记,又像是狠心的诀别。

    当她松开手,缓缓退开身子的那一刻,她知道,这一吻耗尽了她毕生的温柔。她眼睁睁看着黄仓眼中的光芒寸寸碎裂,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止是空气,更是生与死无法跨越的天堑。

    姑射仙子的魂魄被常羲吸出来,她推开黄仓,掌心的月华大盛,捡起地上的无名匕首,最后望了他一眼,将魂魄推入了自己的身体后,念动咒语。

    桂树冒着绿光,千万条锁链从息壤中钻出来,捆住了常羲,直接将她拖进了桂树,天地变色。

    “姮……娥……”黄仓撕心裂肺朝着桂树哭喊,可是唯一能斩断树根的匕首,都被她带进了桂树中,丝毫没有给他留下余地。

    那枚刻着“昴日星官”的金色戒指从空中坠落,砸在了金翎宝剑上,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响。

    吴刚不眠不休地重复那个机械的动作。

    “回去吧,人间不会有滔天的洪水了,你渡了众生,可以证道金仙了。拿着这枚戒指,今后天下水系由你控制,该轮到你日夜望着我,守到地老天荒。”姮娥的声音从桂树之中传来。

    黄仓捡起戒指,泪水夺眶而出,心痛得无法自已。

    云海之外,暴风雨停,洪水退去,乌云消散,皎洁的白色月光笼罩着大地,平静得好似如往常平凡的一天。

    “感谢老天爷啊!终于消停了!”

    “感谢诸天神佛保佑,平安了!平安了!”

    ……

    人间祈愿得偿的功德飞向了瑶池。

    此时,一道金色华光环绕着他周身,传来一个声音:“恭喜黄仓晋升金仙,昴日神君请前往玉帝处接受册封。”

    他不去,静静地坐在桂树下。

    过了好久好久,月老找到了这里,见他像一尊雕像一样坐在树下。

    “兄弟啊,别想不开了,这是你命中注定的情劫,你看你这一关过了,晋升金仙了,得偿所愿,何必难过呢!太上老君找你呢,赶紧去办手续!等会轮到你们上班了,你可有好多好多事情要处理。”月老大大咧咧地说。

    黄仓看着俊美无双的月老,他依旧是那个不懂情爱的年轻神仙,虽然黄仓再也不会苍老到要退休下界,可他知道自己的心,已经老得入了土。

    再伟大的情爱,也只是情爱。

    人间故事里小人物反抗,叫天地变了颜色,可是黄仓发现,偌大的天庭,那些讨厌的领导,依旧高高在上,并没有改变,只有自己变了。

    “我又要开始每天继续上早班……”黄仓抬头,才发现广寒宫正对着拂晓台。

    原来,姮娥每一天都能在日出日落的时候,看到昴日星官金鸡啼鸣,看着曾经陪她看流星云海的少年,开开心心地出现。

    “诶,常羲神君呢,怎么不见了?”月老像个麻雀一样叽叽喳喳。

    黄仓抚了抚桂树,站起身走出了广寒宫,径直上了拂晓台,把太上老君和一众伙伴都留在了扶桑神树下。

    他绕着拂晓台走了一圈,才发现在他的右手边,往下看就是广寒宫。

    黄仓想好了,若她曾恨过日月高悬为何不独照她,那他往后都要把第一缕阳光照向广寒宫。

    她是爱人,也是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