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一闪一闪,很快灭了,外面竞相奔逃的呼喊声不绝于耳。
周遭很快短暂安静了一下,似乎震动停止了,黄仓挣扎着撑住上半身,看着何溪是否受伤,何溪见状赶紧爬出来,努力镇定地说:“您没事吧?”说罢,拍拍身上的灰尘站起来,朝着轮椅走过去。
然而刹那风平浪静,紧接着是一阵更猛烈的摇晃,何溪刚抓住轮椅,却还没站稳,整个人摔倒在地上,轮椅砸来,天花板和灯跌落,眼看着就要砸到她身上。
“小何!”黄仓脱口而出,感觉这一秒,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可时间,却真的停止了,一切如一帧静止的画面。
从时空的缝隙里,走出一位白衣女仙,眉眼之间有一枚闪着银色光泽的弯月。
“姮娥?”黄仓怔住了。
常羲嘴角轻轻一撇,露出了许久无人看到的梨涡,垂眸之下,眼神里似有一丝动容,问:“你怎么想起来的?”
“你在我一介凡人眼前,杀了羿司衡,天条在你眼里已经这么不当回事了,我想不想得起往事,不重要啊!”黄仓努力直起上半身,仰头望着高高在上的常羲神君,不卑不亢地回答。
常羲一脸漠然的神色,低头说:“把你的戒指给我,我便救她。”
黄仓长叹一声,立刻明白了缘由,他看着手上的戒指,说:“我不给,她便一定要死,我给了你,你要拿去毁了月桂树,让人间重演当年洪水之灾,就这么简单粗暴的阴谋,甚至都不屑掩盖一下。”
常羲冷漠的表情,就像一座万年冰山,她的嘴角微微一抖,才说了后面一句话:“天庭如何养得起你们这么多神仙,昴日星官何必执着。”
黄仓自嘲地一笑,抬起手,看着泛着金色光芒的戒指,说:“明明可以直接抢,还给我一个选择的机会,你不如直接让我也灰飞烟灭,还省得以后我去找泰山府君告状。”
“把戒指给我,我成全你们。”常羲神君蹲下,平视着他说。
一刹那,他震惊地看着常羲神君,心宛如投入了沸水之中,灼得到每一寸血肉都在痛。
“不行。”黄仓摇头。
“你想要的金仙,我也会替你求来。”常羲加大了筹码。
“不行。”黄仓依然坚定地摇了摇头。
“你不给,毗蓝婆菩萨也会受到牵连,你也不在乎。”常羲继续问。
黄仓还是没有松口。
常羲站起来,转过脸望着即将被砸死的何溪,想起了四千多年前的旧事,有些失望地说:“苍生与我,金仙与我,你怎么都不会选我。你一直都是这样,对别人也这样。”
“你在权力和我之间,也没有选择我!”黄仓毫不客气地反驳:“姮娥,你不要再错下去了。”
两两相望,隔着千年岁月的恩怨,常羲的掌心亮起了月华,杀死黄仓对她来说,易如反掌。
“你让我死个明白,你为什么要变成嫦娥,造下那些罪孽,你给我一个解释,就当我们之间彻底的了断。”黄仓的脸被月华照亮,那是一种极冷的刺痛感。
再盛几分,他便将成为天地之间一缕微尘。
“在你去下界历劫,我曾经哭着求你,可不可以不去,你一直做一个小小的仙童,我们就这样平平淡淡彼此相伴。你不愿意,你要去下界历劫,要升职,要去做金仙。”常羲说起往事,平静得像在说另一个人的故事,“你说不历劫升职,按天规我们职级太低无法结为仙侣,你去了。可你忘了,你是毗蓝婆菩萨所生的金鸡,我是瑶池低阶的仙侍。你走以后,今天玉帝来,明日天蓬来,我总有遭不完的劫难。在位高权重的神仙面前,我四处求告无门,西王母给我指了一条明路,我完成射日项目之后可以晋升为星君,摆脱现在的一切。”
“什么叫,今天玉帝来,明日天蓬来……”黄仓震惊地问。
常羲凄怆一笑,说:“天蓬调戏嫦娥都成了凡间故事,区区仙娥该遭遇什么呢……西游项目前期,我站在广寒宫,望着拂晓台上的你,从日出望到日落,你已经不记得我们的过去了,你每天多么开心。我想,我和你之间,若有一个过得好,也是值得的。月亮带来黑暗,太阳带来希望。偌大的天庭,有你的光风霁月,就得有我的罪孽累累。”
“你收手吧,我们不要这些虚妄的东西!”黄仓心痛得快无法呼吸。
“我收手?若没有这一次的灾难,人间无人祭祀祈愿,香火断绝,天庭就要走向破产,你的知己好友一个一个灰飞烟灭。苍生与天庭,你总知道怎么选择吧!”常羲无奈地说,月华将她美丽的脸庞映得很亮。
一起看流星云海的记忆,在浩大的生死存亡之间,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黄仓握着拳头,他不知道该怎么选。
“姮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