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搀扶着魂不守舍、几乎无法独立行走的大师，一步步挪回那间简陋的办公室。
大师的手冰冷得像铁，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压在他稚嫩的肩膀上，每一步都踉跄蹒跚。
那双曾经充满智慧光芒（至少在他眼中如此）的眼睛，此刻空洞无神，嘴里反复无意识地喃喃着：“形似…神似…错了…难道真的错了…”
信仰崩塌的灰败气息，浓郁得几乎将他淹没。
唐三咬紧牙关，低着头，不敢去看沿途那些学员投来的、混杂着同情、好奇、甚至一丝幸灾乐祸的目光。
每一道目光，都像一根烧红的针，刺在他的尊严上。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不是因为自己受辱，而是因为他视若神明、奉为圭臬的老师，被他最憎恨的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次又一次地践踏、驳斥、乃至彻底否定！
这比直接羞辱他本人，更让他痛苦万分！
他将大师小心地扶到椅子上坐下，倒了一杯热水。
大师机械地接过，双手颤抖，水杯磕碰着牙齿，发出咯咯的轻响，热水洒了一身也浑然不觉。
“老师…您别这样…林夜他…他只是胡说八道！”唐三试图安慰，声音干涩。
大师缓缓抬起头，眼神没有焦距，看着他，又仿佛透过他看着别处。
“小三…”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你…你觉得…我的理论…真的错了吗？”
唐三浑身一僵。
那一刻，他竟无法立刻斩钉截铁地回答。
林夜那些话，如同魔音灌耳，不断在他脑中回响。
“神似…本源…”
那些词语，带着一种可恶的、颠覆性的力量，竟然让他内心深处，产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动摇！
不！绝不可能！
唐三猛地摇头，将那一丝可怕的动摇狠狠掐灭！
“老师！您的理论绝不会错！是林夜！是他故意歪曲！是他哗众取宠！”他激动地低吼，仿佛在说服大师，更是在说服自己。
大师看着他激动的模样，眼中恢复了一丝微弱的光，但那光很快又黯淡下去，化为更深的疲惫和茫然。
他挥了挥手，声音充满了无力感。
“你…你先回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那挥手的动作，那疲惫的眼神，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着唐三的心。
他从未见过老师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
而这一切，都是林夜造成的！
都是那个夺走小舞，抢走工读生名额，如今又彻底击垮他精神支柱的林夜！
无穷的恨意，如同毒藤，在他心底疯狂滋生、缠绕，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的感觉让他勉强保持着一丝冷静。
他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徒劳。
他深深看了一眼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大师，低下头，掩去眼中翻腾的怨毒和疯狂。
“老师，您好好休息。”
他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当那扇门隔绝了内外世界。
唐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走廊空旷无人。
只有他粗重压抑的喘息声。
阳光从高窗射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显得那张尚显稚嫩的脸庞，有些狰狞。
“林！夜！”
两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碾磨出来，带着血腥味。
依赖老师？
指望那已经被打击得道心破碎的老师来指导自己战胜林夜？
不可能了！
从今往后，他唐三，只能靠自己！
他还有唐门绝学！
还有玄天功！还有暗器百解！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智慧结晶！是林夜绝对无法企及的底蕴！
“你以为你赢了？”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偏执的弧度，“等着吧…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百倍！千倍的代价！”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变得锐利而疯狂，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
所有的时间，所有的精力，都要投入到修炼中！
疯狂的修炼！
他需要力量！需要更快地提升玄天功！需要制造出更强大、更歹毒的唐门暗器！
他要将林夜狠狠地踩在脚下！要让他跪地求饶！要夺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小舞！荣誉！还有老师的尊严！
他不再犹豫，大步流星地朝着学院后山那片人迹罕至的树林走去。
那里，将是他闭关的场所。
接下来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