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洲上的气氛沉重得如同铅块。失去李振彪和三百多名弟兄的伤痛,混合着长途跋涉和水上惊魂的疲惫,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士兵们或坐或躺,沉默地啃着所剩无几的干粮,眼神空洞地望着雾气弥漫的水面。
萧剑站在沙洲边缘,一动不动,仿佛脚下的芦苇和泥土承载着他全部的重量。张铭远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师长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那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即将爆发的怒火。
“联系上了吗?”萧剑的声音沙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张铭远摇了摇头,语气沉重:“派出去的三批侦察小船都回来了,没有找到李团长他们……只在下游一片水域发现了漂浮的木板碎片和……几具弟兄的遗体,都有枪伤。”
萧剑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带着水腥味的冰冷空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骇人的平静。“知道了。让弟兄们好好安葬。”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沙洲中心。士兵们看到他走来,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萧剑停下脚步,目光缓缓扫过这些衣衫褴褛、面带菜色却眼神坚毅的士兵。
“我知道,大家心里不好受。”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李团长,还有那三百多个弟兄,都是好样的!他们是替我们挡住了鬼子的追兵,用他们的命,换来了我们大多数人活着来到这里!”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啜泣声,但更多的人咬紧了牙关。
“这笔血债,记在小鬼子头上!”萧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属般的铿锵,“我们现在哭,没用!我们现在垮了,正中小鬼子的下怀!李团长和那些弟兄,就白死了!”
他停顿了一下,让激荡的情绪在每个人胸中发酵。
“我们要做的,是活下去!是变得更狠!更硬!用更多小鬼子的血,来祭奠我们死去的弟兄!只要我们107师还有一个人在,就跟小鬼子干到底!直到把他们赶出中国!”
没有慷慨激昂的呼喊,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但在这沉默之下,是如同地火般奔涌的复仇意志和求生的渴望。士兵们看着他们的师长,看着他苍白脸上那双燃烧着幽暗火焰的眼睛,原本有些涣散的军心,被这股无形的力量重新凝聚、锤炼。
“现在,我命令!”萧剑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各团清点人员装备,统计剩余物资。工兵连,加固沙洲防御,设置警戒陷阱。特务营,‘利刃’分队,扩大侦察范围,我要知道周边二十里内所有鬼子的动向!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恢复体力!”
“是!”军官们齐声应命,声音嘶哑却坚定。
队伍再次动了起来,带着一种悲壮而肃杀的气氛。悲伤被强行压下,转化为行动的力量。
清点结果很快出来。经历水路损失后,全师战斗人员降至三千二百余人,损失了近四分之一的兵力。粮食严重短缺,仅够维持三天。弹药方面,步枪子弹还算充足,但机枪子弹和迫击炮弹消耗巨大,尤其是后者,刘建功看着所剩无几的炮弹箱,眉头拧成了疙瘩。
“师座,粮食是大问题。”张铭远忧心忡忡,“这片水域虽然隐蔽,但物产不丰,靠捕鱼和采集,根本无法满足几千人的消耗。”
萧剑看着地图,手指在沙洲周边划过。“我们不能坐吃山空。鬼子暂时被我们甩开了,但绝不会放弃搜索。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寻找补给。”
他看向周卫国和王虎:“你们的侦察,除了鬼子动向,也要留意周边可能存在的伪军据点、地主粮仓,或者……鬼子的小型补给站。”
“明白!”周卫国和王虎领命,他们知道,接下来的侦察将更加危险,也更为关键。
接下来的两天,部队在沙洲上进行了短暂的休整。工兵连利用芦苇和木材,在沙洲上构筑了简易的环形防御工事和隐蔽所。士兵们则在军官的组织下,进行恢复性训练,重点是水上机动和芦苇荡条件下的隐蔽、射击。
萧剑没有闲着,他亲自参与了工事的构筑,并且召集军官,结合之前的战斗,尤其是水路遭遇战,进行战术总结和推演。他重点讲解了如何在复杂水网地形下进行小分队作战,如何利用芦苇荡设伏,如何对抗鬼子的汽艇。
“鬼子的汽艇有速度和火力优势,但在狭窄水道和茂密芦苇中,其机动性受限。我们要避其锋芒,击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