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蒋海宁饮了口参茶,气息稍平,张汉钦忍不住愤然道:
“先生大才,寰宇皆知!
常南京竟如此昏聩,不仅不能用先生,反加以桎梏梏,致先生身心受损!
他日若见此人,汉钦必为先生讨个公道!”
蒋海宁淡然一笑,那笑容中充满了看透世事的沧桑与无奈:
“公道?
于现今之南京,何来公道可言?
彼视我辈为异己,能用时则用,不能用时则弃如敝履履。
能活着出来,已是各方角力、舆论沸腾之结果,岂敢再奢求其他?”
杨宇霆接过话头,他的分析则更为冷静透彻,如同手术刀般剖开常委员长的心术:
“少帅有所不知。海宁先生之才,于常氏而言,非福乃祸。”
他顿了顿,继续道:
“先生曾任保定军校校长多年,门下桃李满天下。
如今南京军中栋梁,如陈辞修(陈诚)、张文白(张治中)、顾墨三(顾祝同)等,皆出自保定,名义上皆尊先生为师。
若让先生掌兵,届时这些高级将领在军中听校长的,还是听总司令的?此其一。”
“其二,黄埔系虽为常氏嫡系,但其教官骨干,多数亦为保定前辈。
论起辈分,常氏可称黄埔学生之‘师父’,而海宁先生,则是‘师祖’一级。
这尊卑伦常,在极重派系嫡庶的常氏心中,乃是大忌。
他岂容一个声望、辈分皆高于己之人,掌实际兵权,动摇其根本?”
“其三,先生学贯东西,留日、留德,深谙现代军事,著述等身,社会声望极高,且曾以死明志,风骨凛然。
常氏既无魄力杀之以除后患(恐激天下大变),亦无胸襟用之以其才。
故而,唯有‘冷藏’一策:
给一个高级顾问的空衔,予一份优厚的俸禄,束之高阁,既不让你死,也不让你活,更不让你真正发挥作用。
如此,方可安心。”
蒋海宁听罢,再次自嘲地笑了笑,轻咳两声,道:
“邻葛剖析,入木三分。
‘冷藏’二字,确是我在南京数年之写照。
名为中将顾问,实同囚徒。也好,若非如此‘冷藏’,我今日又如何能北上,见到这黑土地上的勃勃生机?”
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直视张汉钦:
“汉钦,闲言少叙。
老朽此番北上,非为叙旧诉苦。
我且问你,如今东北军秣马厉兵,剑指旅大,总攻在即。
依你之见,攻克旅大之后,棋局又当如何布设?”
张汉钦见蒋海宁直接切入核心,精神一振,挺直腰板,将自己深思熟虑的战略和盘托出。
他语气坚定,充满自信:
“不瞒先生,旅大之敌,已是瓮中之鳖!
我重炮旅连日轰击,已将其核心工事摧毁严重,敌寇困守孤城,外无援兵,内无粮草,覆灭指日可待!”
“至于战后布局,”
他走到悬挂的巨幅军事地图前,手指有力地划过,
“我军战略,清晰明确:乘胜南下,与南京决战,完成国家实质统一!”
他详细阐述理由,逻辑清晰,仿佛胜券在握:
“第一,政治合法性使然。
我‘全国抗战救国委员会’甫立,根基在于推翻卖国政府,领导全民抗日。
若顿兵不前,坐视南京苟延,则内部凝聚力必散,外部支持必堕。
唯有速定中原,方能正名位,聚人心!”
“第二,战机稍纵即逝。
我军新胜之余,士气如虹,民心所向!
而南京方面,据可靠情报,已人心离散,众叛亲离。
除其直接控制的苏浙皖等数省,各地将领密电输诚者甚众!
就连晋系驻守平津、河北的徐世昌将军,亦已密电表示拥护我《振华大纲》,愿接受整编,共赴国难!
届时将加入我军,打开南下通道,以促成抗战救国之大局!
此乃天赐良机,岂容错失?”
“第三,亦是关键一点,日军短期内已无力干预!”
张汉钦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朝鲜半岛和日本本土,
“辽东一系列战事,予其朝鲜军重创,令关东军精锐几近全歼!
日军纵然疯狂,其国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