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猎场,秋高气爽,天阔云淡。
两匹骏马一前一后飞驰而过,卷起阵阵草浪。冲在前面的张汉钦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他调转马头,看着紧随其后、面色红润微微喘气的冯庸,大笑起来:“哈哈哈,庸哥,你这身子骨,可得多练练!将来咱们还要一起纵马踏破贺兰山缺,你这速度可不行!”
冯庸稳住气息,笑骂道:“好你个张汉钦,把我诓到这荒郊野地里,就为了显摆你的骑术?说吧,到底什么事,值得你这位堂堂东北保安总司令、东三省巡阅使,扔下多少军政要务,拉我出来跑马?”
张汉钦收敛了笑容,驱马与冯庸并行,目光扫过空旷的四周,确保无人能偷听,这才沉声道:“庸哥,你我之间,不说虚的。近段时间,我让帅府的老管家,把家底彻底清点了一遍。”
“哦?”
冯庸来了兴趣,“老帅给你留了多少家当?够你折腾你这强军计划吗?”
张汉钦缓缓报出数字:“现大洋(银元)约莫40万枚。奉钞……呵呵,堆起来倒是吓人,有一千一百多万,可这玩意儿现在贬得连废纸都不如,实值能顶一百一十万大洋就烧高香了。最扎眼的,是黄澄澄的金条,五、六万两总是有的。”
冯庸咂咂嘴:“了不得!看来老帅这家底,比外人想象的还要厚实。你这是来跟我炫富来了?”
张汉钦没接他这个玩笑,眼神变得有些玩味,压低声音道:“最特别的,不是这些黄白之物。是锁在父亲保险柜最里层的……53张欠条。”
“欠条?谁的欠条能让你这么上心?”
“日本人的。”张汉钦吐出四个字,看着冯庸瞬间凝固的表情,继续道,“全是日本政客,主要是政友会那帮家伙的。零零总总,加起来大概值一千万大洋。最大的一笔,五十万,署名是床次竹二郎。”
冯庸倒吸一口凉气:“床次?那可是政友会的干事长,下一任首相的有力竞争者!我的天……老帅这手,玩得够深啊!这可是能要人命的东西!”
“是啊,要命的东西。”张汉钦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先不说这个。庸哥,盘锦那边,油田情况到底如何?你给我交个底。”
谈到正事,冯庸神色一正,眼中放出光来:“汉钦,你当初自掏腰包大出血,坚持引进美孚公司的技术和设备,真是神来之笔!情况何止是好,简直是惊人!有你的甲种第一师在那儿镇着,美国人干活儿也放心。根据他们最新的勘探报告,储量比我们最初预估的还要大得多!油层埋藏浅,压力足,品质上乘。最关键的是,地处平原,交通便利,开采成本远比我们想象的要低。美国人说了,照这个势头,年产量估计可以稳定在五百万桶以上,而且潜力巨大!这简直就是一座挖不完的金山!”
张汉钦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欣喜若狂的表情,反而愈发凝重。
他沉默片刻,直到冯庸说完,才一字一顿地开口,石破天惊:“我打算,把盘锦油田后续十年,预计总收益的九成,给美国人。”
“什么?!”冯庸差点从马背上跳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汉钦!你疯了?!当初谈好的可是五五分成!我们出资源出地盘出安保,他们出技术出设备,公平合理!你现在要把九成送出去?那我们辛辛苦苦图什么?!”
张汉钦迎着他震惊的目光,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不是白送。五五分成不变,我们应得的那五成里,我再拿出四成,质押给美国人,向他们贷款。十年为期。剩下的一成,半成作为我们这边管理、运营、安保的费用,另外半成,我打算专项用于扩建东北讲武堂和东北大学。”
冯庸被这一连串的操作弄懵了,脑子急转:“抵押四成?贷款?汉钦,你到底需要多少钱?就算加上帅府清点出来的那些家底,折算成美洋,也会有一千五六百万吧?你抵押油田未来四成收益,又能贷出多少?这加起来是一笔天文数字了!你要这么多现钱干什么?”
张汉钦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地望向远方起伏的山峦,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量:“庸哥,我今天找你来,不是炫富,是要变卖家当。我不仅要抵押油田,还要把帅府清点出来的这些金银、奉钞,乃至那53张要命的欠条,想办法全部、尽快变现!”
他转过头,紧紧盯着冯庸的眼睛:“不仅如此,我已经让凤至开始悄悄变现她的嫁妆,估摸着能有一百万美金。帅府这些杂七杂八加起来,我希望最后能凑出两千万美金(按当下1美金兑4大洋算)。庸哥,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凤至知。外界绝不能有半点风声。”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世人皆称我二人为‘双汉钦’。当年在讲武堂,咱们同吃同住,你的衣服我穿过,我的枪你使过,一起挨过罚,也一起立过功。我张汉钦这辈子能完全信任的人不多,你冯庸排第一个!这次,兄弟我需要你毫无保留地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