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如何画成的?”
赵乐言像没骨头似的靠在林若谷身上,待众人的目光转过来,才想起这个世界的道德底线,慵懒地站直身子解释:“我先用炭笔涂满背景,再用手指擦出光亮处,在松针的间隙留白,就能形成这种效果了。”
众人恍然,更震惊的是这人如此轻易就将独家技法吐露出来。
府博士拍案叫绝,“妙极!如此就将明月松间照的意境展现的淋漓尽致。”
石画屏死死盯着赵乐言的画,沉下脸不甘心道:“不过是些取巧之法罢了,绘画讲究的是笔墨气韵,这等技巧怎能登大雅之堂?”
“是啊,石大师这松树的皴法没有十年功力哪敢轻易尝试?金碧山水色彩绚丽,要是在京城少说也得五百两银子。”一个年轻学子赞叹道,“光用的金粉怕是有一两黄金了吧。”
“就是,要我说,石大师的画才是真正的神品,小哥儿的涂鸦,也就糊弄乡下的外行罢了。”金老板声音刻薄尖锐。
“你……”许风指着金老板的鼻子,想骂人又碍于风度,骂不出口。
林若谷自赵乐言起身就一脸不大开心,此刻维持着表面风度帮赵乐言捏着发酸的手腕,漫不经心抬头,声音清泠,“月光,自然不必与金箔争辉。”
满堂哗然,石画屏的脸色也有些僵住。
赵乐言扯了扯林若谷衣袖,小声道:“我们也借用了人家金粉。”
林若谷脸色一僵,低声道:“那……谢谢他?”
“我谢过啦。”
“好乖。”林若谷摸摸他的头,礼数周全的乖哥儿。
“好了好了,两位的画都各有千秋,我看呀,不如让众学子选出喜欢的那幅来?”看够了热闹的王司户站出来打圆场。
“大人说的在理,我们府学五十人,难道还评不出个高下?”金老板跳出来附和,他意有所指地环视四周,“正好让那些哗众取宠的人知道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艺术。”
府博士点头,“既然如此,凡我府学学子,皆可领一颗红豆,投入心仪的画作前的瓷盘之中,得数多者为胜。”
石画屏是靖州名画师,赵乐言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哥儿,让学子来投票,明显赵乐言会更吃亏一些。
此刻庭院里乱成一团,要选出哪幅画作更佳。石画屏的簇拥者高声笑谈,不断向犹豫的人使眼色。
赵乐言的画前冷冷清清,许风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一向心大不将任何比赛放在心上的赵乐言都不免有些垂头丧气。毕竟这关系到许家的书局,他还是有些压力的。
林若谷捏着他出汗的掌心以示安抚,他环视众人,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君子修辞立其诚,靖州府学乃大章储材之地,诸君皆是读书人,今日这两幅画,孰优孰劣心中自有评判,可千万不要做了有心之人为谋私利的刽子手,颠倒黑白。”
这番话说的不少学子面露愧色,一个学子率先站出来打破僵局,“这位公子说的对,石大师的画确非凡品,但我却觉得不如鬼脸画师这副灵动。”
赵乐言定睛一瞧,竟然是昨日在丹青阁遇到的那位林状元郎的迷弟。
赵乐言眉眼弯起,冲他咧嘴一笑。
那人面色一僵,转身留下了一个孤傲的背影,“林大人为官清正,与朝中结党营私之流斗争多年,我以他为榜样,今日怎会为金老板的一些小营小利所惑?”
他这一句话惊起千层浪,金老板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石画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深吸一口气:“我石某钻研画技数十载,对自己的画有信心,请诸位同窗全凭本心选择。”
一番闹剧之后,再没有交头接耳,眼神威胁,学子们安安静静走过两幅画,将红豆放入心仪的瓷盘之中。
平心而论,两幅画放在一块,虽不是并排,但与石画屏那幅耀眼的金碧山水相比,众人的目光竟不自觉被赵乐言那幅素净的画吸引,画中的月光仿佛真的在流动,泉水好像真的在叮咚作响,而青石上模糊的人影,仿佛在追逐着周身用金粉点缀而成的萤火,让人站在画外都能感受到那种悠然欢快的心情。
一颗颗红豆落下,府博士询问王司户,“大人觉得哪幅画更好?”
王司户抿了口茶,“我这外行人哪评得出好坏来。”
“您过谦了,谁不喜欢大人爱画。过您眼的没有千幅也有百幅。”
王司户哈哈一笑,“说不上孰好孰坏,不过我更喜欢那小哥儿的那幅的意境。”
他点了点赵乐言那幅画青石上的人影与荧萤火道:“与石画师那幅刻意追求明月清泉不同,这里倒让我想到另一句诗‘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这幅才让我真正感受到了摩诘居士诗中的那份清幽。”
石画屏在一旁听得面色铁青,这王司户就差指着他的鼻子骂他迎合世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