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双本还充满了坚毅的眸子,此刻已然被一种名为“疯狂”与“怨毒”的情绪彻底占据。
他知道,自己完了,从一开始便被当成了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
“我说……我全都说……”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无尽的恨意,“这份圣旨,根本不是用来嫁祸林渊的。”
朱凰与秦晚词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它的真正用途,”王政看着朱凰,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被拖入无尽深渊的同伴,“是待京中大事一成,便立刻昭告天下……”
他顿了顿,那声音因为极致的仇恨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废黜新太子!”
“并指认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
“为皇位继承人!”
朱凰那双明亮的凤眸猛地一缩,一股比这北地寒夜还要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她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是谁?”
王政笑了,那笑声凄厉而又癫狂,充满了报复的快意。
“不是严嵩!”
“幕后的主使,从来都不是严阁老!”
他抬起那颗早已被冷汗浸透的头颅,死死地盯着朱凰那张因为极致震惊而微微色变的绝美脸庞,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足以让整个大周王朝都为之天翻地覆的名字!
“是当朝……皇后!”
“轰!”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最沉重的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朱凰与秦晚词的天灵盖上!
“她的目标,是趁着陛下龙体抱恙,以雷霆之势废黜刚刚才册立的新太子!”王政的声音愈发癫狂,“再改立她自己的亲生儿子……齐王为储!”
“而刺杀您,嫁祸林渊,不过是为了在北地制造一场天大的混乱!一场足以将朝廷所有精力都死死牵制住的……烟幕!”
朱凰的呼吸猛地一滞,她那握着麒麟玉牌的玉手,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这已不是党争!
这是宫变!
是一场足以让整个朱家王朝血流成河的滔天之谋!
秦晚词的反应却快得匪夷所思,她甚至没有丝毫的犹豫,便猛地转身,对着那厚重的石门,用一种极其复杂的韵律,重重叩击了三下!
“封锁消息!”她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将王政单独收押,任何人不得接触!违令者,杀无赦!”
石门之外,数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一闪而逝,没有留下任何声息。
“殿下,”秦晚词转过身,那双如同黑曜石般明亮的眸子里,燃烧着商人本色的冷静与理智,“此事,必须立刻告知林渊。”
她快步走到石室的另一端,从一处极其隐秘的暗格之中,取出了一个由玄铁打造的、造型奇特的鸟笼。
笼中,一只通体雪白,眼神却锐利如刀的雄鹰,正静静地伫立着。
“雪鹰传讯,日行三千里,乃是我秦家最快的传讯之法。”她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信纸,用特制的药水,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密语。
“去。”
雪鹰发出一声清越的唳鸣,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瞬间便已融入了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
与此同时,黑水关,中军大帐。
缴获的军械粮草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尽的血腥与胜利的狂热。
林渊静立于沙盘之前,而他的左右,则分立着两位气息同样沉凝如山岳的男人。
“主公,”萧启元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依旧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震撼,“此战我军大胜,全歼敌军先锋,俘虏近万。其中,周烨将军已按照您的吩咐,将三千名忠于东宫的旧部,尽数收编。”
“很好。”林渊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了另一名身披重甲,眼神复杂的将领身上。
“周烨,见过主公。”那将领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又充满了决然。
“起来吧。”林渊的声音平静,“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麾下‘玄甲卫’的统领,负责整编降卒,拱卫中军。”
“谢主公!”
“只是……”周烨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为难,“那严世藩,该如何处置?此人身份特殊,杀不得,留着……又是个天大的麻烦。”
林渊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沙盘,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之声!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一道闪电,精准无比地落在了帐前亲卫的手中!
片刻之后,秦一的身影如鬼魅般闪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了一卷薄如蝉翼的密信。
“主公,夫人的雪鹰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