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掉朝廷数万精锐?好大的口气!”他缓缓地摇了摇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深深的质疑,“林渊,你终究不是草原人。瓦剌骑兵,桀骜不驯,嗜血如命。他们或许会因为恐惧而暂时臣服,但绝不会为你一个汉人,去与朝廷的天兵死战到底。”
“你所谓的五万大军,不过是一盘散沙,一群随时会反噬主人的饿狼。”萧启元的声音,如同两块冰冷的铁石在摩擦,“你这个计划,不是豪赌,是自寻死路!”
林渊连一句辩解都没有。
在那双充满了滔天威压的狮瞳注视之下,他只是缓缓地从怀中,取出了那枚由秦晚词赠予的、用狼牙打磨而成的骨哨。
“萧大帅,”林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高深莫测的弧度,“有时候,狼,比人更懂得听从命令。”
他将那枚骨哨凑到唇边,在那足以让钢铁都冻裂的死寂之中,吹出了一段极其诡秘的、充满了苍凉古意的哨音。
三长,两短。
哨音并不高亢,却像一根无形的针,轻易地穿透了那厚重的帐帘与凛冽的风雪,飘向了远方那片未知的黑暗。
做完这一切,他便将骨哨重新收回怀中,静立于沙盘之前,不再言语。
萧启元的眉头,第一次,紧紧地皱起。
他想不明白,这个少年,究竟在故弄什么玄虚。
时间,仿佛凝固。
空气,仿佛静止。
就在萧启元那最后一丝耐心,即将被彻底消磨殆尽的瞬间!
“报!”
一声,充满了无尽惊惶与不敢置信的咆哮,猛地从帐外传来!
卫峥那高大魁梧的身影,竟是想也不想,便猛地掀开了那厚重的帐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那张总是充满了坚毅的脸上,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被一种名为“见鬼”的情绪,彻底占据!
他甚至忘了行礼,只是用那只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剧烈颤抖的手,将一卷刚刚才用八百里加急送达的军报,高高举起!
“大……大帅!”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地颤抖起来,“黑……黑水关防线,急报!”
萧启元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一把夺过那卷军报,迅速展开!
只看了一眼,他那颗早已被鲜血与杀戮磨砺得坚如磐石的心,在这一刻竟是不受控制地剧烈地狂跳起来!
军报之上,只有寥寥数语,却是字字诛心!
“半刻钟前,黑水关外五万瓦剌铁骑,军阵陡变!”
“左翼万人队,后撤十里,与中军呈犄角之势!”
“右翼万人队,前出五里,于东侧山谷设伏!”
“中军三万主力,原地列阵,于阵前……燃起三座狼烟!”
“轰!”
这封军报,如同一道最沉重的惊雷,狠狠地劈在了萧启元的天灵盖上,将他那最后一丝理智,彻底碾碎!
他猛地回头,那双如同雄狮般锐利的眸子,死死地盯着眼前那座巨大的沙盘!
只见,那沙盘之上,代表着瓦剌大军的黑色棋子,其摆放的位置,其变动的轨迹,竟是与军报之上的描述……
分毫不差!
“这……这……”
萧启元呆呆地看着那个,脸上带着魔鬼般微笑的少年,他那颗总是能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心,在这一刻竟是彻底地乱了!
神鬼莫测!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
这,已经不是凡人能够拥有的手段!
“现在,”林渊缓缓地,从怀中又取出了一卷,由秦家商队耗费数十年心血才绘制而成的、无比精密的南朝大军布防图,“萧大帅,还觉得,我是在自寻死路吗?”
他将那卷,标注着南朝大军每一条粮道、每一个将领派系、甚至每一个营帐位置的地图,轻轻地放在了萧启元的面前。
“雨化田骄傲,其麾下副将张承,却是严嵩安插的棋子,二人早已面和心不和。”
“其左翼偏将李牧,出身寒门,屡遭排挤,早已心生怨怼。”
“其粮道,看似戒备森严,实则……”
林渊的声音,如同九幽之下的死神宣判,一字一句地敲打在萧启元那颗,早已被震撼得一片空白的心脏之上!
死寂。
整个帅帐,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许久。
“哈哈哈哈!”
萧启元再也忍不住,他仰天长啸,发出了畅快淋漓的、癫狂的大笑!
那笑声之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棋逢对手的兴奋,以及一种,将自己所有一切都押上赌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