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数万张，本还洋溢着劫后余生狂喜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只剩下了一片死灰。
瓦剌王庭，十万铁骑！
这个消息，比方才那三台足以焚城灭地的“龙息”重弩，更加令人绝望！
“完了……”
公孙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已褪尽。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若不是身后亲兵及时扶住，险些一屁股瘫倒在那片尚残留着滚烫鲜血的城墙之上。
“十万……十万铁骑……”他喃喃自语，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里，第一次被名为“绝望”的冰海彻底淹没，“归雁城守军不足一万，如何抵挡……如何抵挡！”
他猛地转身，冲到了那座黑色的礼台之下，对着那个静立于万众瞩目之中的黑色身影，声嘶力竭地嘶吼道：“林大人！快！快下令！全军备战！关闭所有城门！将所有能用的滚石擂木都给我搬上城墙！”
恐慌，如同最猛烈的瘟疫，在每一个人的心头疯狂地蔓延！
然而，礼台之上，林渊却恍若未闻。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城下那一张张，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彻底扭曲的脸，那双燃烧着淡淡赤金色火焰的眸子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他缓缓转身，看向了身旁那个同样脸色煞白，但眼神却依旧保持着绝对冷静的“北地女王”。
“传我将令。”
他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却又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安定了所有混乱。
秦晚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内心那滔天的骇浪。
“说。”
“封锁四城，自即刻起，归雁城……只许进，不许出！”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就连公孙敖都彻底愣住了。
只许进，不许出？
这……这是什么军令？
然而，林渊的下一道命令，却更是让所有的人，都如坠冰窟！
“命你秦家‘暗部’与‘狼卫’，尽数出动。”
他从怀中缓缓地取出了一卷，早已准备多时的羊皮名册，扔给了秦晚词。
“按这份名单，将城中所有潜藏的各方势力的眼睛和耳朵……”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弧度，“都给我，一只不留地……挖出来！”
秦晚词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着林渊，那张冷艳绝伦的俏脸之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真正的、无法掩饰的骇然！
“林渊！你疯了？”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剧烈地颤抖起来，“十万大军兵临城下！你不想着如何御敌，竟要先将屠刀对准城内？”
“攘外，必先安内。”
林渊缓缓转身，他那双燃烧着赤金色火焰的眸子，死死地锁定着秦晚词，那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吹出的寒风。
“夫人，你以为我们最大的敌人，是城外那十万铁骑吗？”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城下那些，眼神闪烁，早已被吓破了胆的各路豪商与江湖刀客。
“错。”
“我们最大的敌人，是藏在我们身边的这些，随时会为敌人打开城门的……毒蛇！”
“我不想在我与十万大军血战之时，我的身后，还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的粮草，我的兵甲，我的……命门。”
“所以，”他的声音，冰冷而又决绝，“我要在开战之前，先把他们的眼睛，全部挖掉！”
这份冷静的疯狂，这份将屠杀说成“清理内患”的枭雄逻辑，让秦晚词那颗骄傲如凤凰的心，在这一刻竟是不受控制地剧烈地战栗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能将人心都彻底看穿的少年，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最后的一丝犹豫，也已彻底褪去。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选择。
她猛地转身，那火红色的身影，如同烈焰般骄傲，那清脆的不容置疑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归雁城的上空！
“暗部！狼卫！”
“听令！”
“按林大人名册所指……”她的声音顿了顿，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智慧与杀机交织的光芒。
“全城清洗！”
“一个不留！”
“是！”
数百道黑色的身影，如同一群被彻底释放了枷锁的饿狼，从城市的各个角落，轰然应诺！
一场，无声的，却远比正面战场更加血腥，也更加残酷的清洗风暴，瞬间席卷了这座本就风雨飘摇的……北方孤城！
“砰！”
城东，一座毫不起眼的杂货铺大门，被一脚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