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迟……青阳县的百姓?”
公孙敖那洪亮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无法掩饰的骇然!
他死死地盯着城外那名,如同死神般静立于阵前的指挥使,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名为“绝望”的死灰!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军心,可用悍不畏死来凝聚。
城防,可用血肉之躯去填补。
但人心呢?
当敌人,将屠刀挥向你身后那些手无寸铁的故乡亲族之时,你又该如何去抵挡?
这,是阳谋!
是一柄,足以从内部将他们这座孤城,彻底捅穿的……最恶毒的刀!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守城的军士,还是广场之上那数万名神情复杂的归雁城百姓,皆是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那座黑色的、如同祭台般的礼台之上。
他们看着那个,身穿玄黑婚服,眼神如同神魔般的少年。
等待着他的决断。
城外,那名面容冷峻的指挥使看着城墙之上那再次陷入了死寂与恐慌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了讥讽的弧度。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
很快,一名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浑身浴血,连路都无法走稳的老者,便被两名龙牙卫,如同拖死狗一般,拖到了阵前。
当看清那老者身上,那件虽然破烂不堪,却依旧能辨认出是青阳县小河村村正服饰的瞬间。
林渊那双,本已冰冷如寒渊的赤金色眸子,第一次,猛地……
剧烈收缩!
龙牙卫指挥使的眼中,爆发出饿狼般的贪婪光芒!
他捕捉到了,他终于捕捉到了这个少年那坚不可摧的冰冷面具之上,第一丝裂痕!
“林渊,”他的声音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残忍,“看来,你还认得他。”
他一把揪住老村正那稀疏花白的头发,将他那张布满了痛苦与污血的脸,强行抬起,面向全城。
“小河村村正,林德旺。”指挥使的声音通过黄铜喇叭,化作了足以让神魔都为之战栗的音浪,“本督听说,你年幼之时,父母双亡,几近饿死。便是这位老人家,给了你第一口救命的粥饭。”
“他还真是……你的再生父母啊!”
话音落下,他猛地抽出腰间一柄锋利的匕首,想也不想,便狠狠地刺入了老村正那早已干枯的左臂!
“噗!”
利刃入肉的闷响!
“呃……”老村正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那本已浑浊的老眼,因为极致的痛苦而猛地睁大!
城墙之上,一片死寂。
无数守军的脸上,露出了不忍与动摇之色。
就连秦晚词那颗骄傲如凤凰的心,在这一刻也不受控制地揪紧了!
“林渊!”指挥使的声音,如同魔鬼的嘶吼,“跪下!投降!”
“否则,本督便一刀一刀,将你这位‘恩人’,活剐在你面前!”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林渊会陷入暴怒或是两难的绝境之时。
他,动了。
他缓缓地走到了礼台的最边缘,在那数万道充满了紧张、恐惧与绝望的目光注视之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城外那正在上演的血腥惨剧。
他那双燃烧着赤金色火焰的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哀求。
只有一种,近乎于神祇般的庄严肃穆。
“村正爷爷。”
他的声音不高,却又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名,本已在剧痛之中濒临昏厥的老者,在听到这声熟悉的呼唤之后,竟是奇迹般地猛地一颤!
他艰难地抬起了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难以置信地望向了城楼之上那个,如同神魔般的身影。
“我记得,那年冬天,雪下得很大。”林渊的声音,平静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将所有人的心神,都拉入了一段遥远的记忆,“我蜷缩在村口的破庙里,三天没吃东西,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是您,端着一碗滚烫的米粥,拨开风雪,走到了我的面前。”
“您说,孩子,活下去。”
“活下去,才有希望。”
老村正的眼中,流下了两行浑浊的、混杂着血污的……热泪。
“今日,”林渊的声音,陡然变得如同惊雷,轰然炸响!“我林渊,便将这句话,还给您,也还给这北地所有的……父老乡亲!”
他猛地张开双臂,那玄黑的婚服在猎猎的寒风中,如同魔王展开的黑色双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