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晚词看着眼前这个,杀人如同吃饭喝水般随意的少年,那双如同黑曜石般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复杂光芒。
“林渊。”她的声音,有些干涩,“你究竟想做什么?”
“没什么。”林渊的回答平静无波,仿佛刚刚那场血腥的清洗,不过是拂去了衣衫上的一点尘埃,“只是,想在我们大婚之前,将这座即将成为我们‘新房’的归雁城……打扫干净而已。”
“打扫干净?”秦晚词怒极反笑,那张冷艳绝伦的俏脸之上,覆满了足以将钢铁都冻裂的冰霜,“用屠杀来打扫?林渊,你这是在逼我,也是在逼你自己走上绝路!”
“绝路,往往才是唯一的生路。”
林渊缓缓转身,他那双瞳孔最深处残留着淡淡血色的眸子,平静地迎上了秦晚词那充满了怒火的凤眸。
“夫人,你以为太子被废,我林渊就成了一条任人宰割的丧家之犬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敲打在秦晚词的心头。
“错。”
“从他被废的那一刻起,我便不再是棋子,而是与他们同坐于一张赌桌之上的……赌徒。”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这座在晨曦下,显得格外苍凉的孤城。
“这座归雁城,就是我们唯一的赌注。而这些藏于暗处的眼睛和耳朵,便是那些随时会掀翻我们赌桌的‘老千’。”
“我不喜欢我的赌桌上有‘老千’。”林渊看着秦晚词,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终于值得他平等对待的盟友,“所以,我要在他们出手之前,先把他们的手,全部剁掉。”
这份冷静的疯狂,这份将屠杀说成“清理赌桌”的枭雄逻辑,让秦晚词那颗骄傲如凤凰的心,在这一刻竟是不受控制地剧烈地战栗了一下。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小看了眼前这个少年。
他不是疯子。
他是一个,比她见过的任何草原雄主,都更加清醒,也更加可怕的……开国之君。
“严嵩的‘狐狸窝’,在哪?”林渊的声音,将她从震惊之中拉了回来。
秦晚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城西,广济粮仓。”她的声音,褪去了所有的锋芒,只剩下了一种冰冷的理智,“那里囤积着足以供全城军民食用半年的粮食,也是严嵩控制北地粮价,搜刮民脂民膏的老巢。防卫森严,堪比军营。”
“很好。”
林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便,送这些狐狸一份足以让他们永世难忘的……‘温暖’吧。”
……
半个时辰后,广济粮仓。
这座占地足有百亩的巨大粮仓,如同一头蛰伏于归雁城西的巨兽,在黎明的薄雾中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死寂。
然而,这份死寂,却被三百道黑色的身影,无声地打破了。
秦家的“狼卫”,在得到了秦晚词的死命令之后,如同一群最高效的猎犬,悄无声息地封锁了粮仓四周所有的街道与暗巷。
一张由死亡编织而成的天罗地网,已然张开。
林渊勒马静立于粮仓正门之外,在他的身旁,是残月与那个面容清秀,眼神却古井无波的“抬棺人”秦一。
“大人,”一名狼卫首领上前一步,低声道,“粮仓内有暗哨一百二十人,皆是严嵩豢养的死士,其中不乏江湖好手。是否需要强攻?”
“不必。”
林渊摇了摇头,他看着眼前这座由无数巨大粮囤组成的堡垒,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传我将令。”
他的声音,不带丝毫的感情。
“火箭。”
“放。”
“什么?”那名狼卫首领,脸色剧变!
火烧粮仓?
这……这简直是疯了!
这烧掉的,可是归雁城半年的口粮啊!
然而,回答他的却是一道银色的、如同月光般清冷的流光。
残月手中的短刃,不知何时已然轻轻地搭在了他的喉咙之上。
冰冷的触感,瞬间让他如坠冰窟。
“执行命令。”
林渊的声音,如同九幽之下的寒风,不容置疑。
“是!”
那名狼卫首领再无半分的犹豫,他猛地一咬牙,对着身后那早已准备多时的弓箭手,发出了嘶哑的咆哮!
“放……箭!”
“嗖嗖嗖!”
数百支,前端缠绕着浸满了火油的麻布的火箭,如同一群划破黑暗的死亡流星,带着凄厉的破空之声,划出了一道道致命的弧线,狠狠地扎入了那些堆积如山的巨大粮囤之中!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