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出这封血书的人……”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只有锦衣卫指挥使才有的、深沉的算计。
“便是每日,为我送饭的那个,哑巴狱卒。”
残月闻言,那双冰冷的眸子里,露出了深深的困惑。
一个狱卒?
还是个哑巴?
这,便是他全部的倚仗?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陆炳的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弧度。
“你以为,我陆炳执掌北镇抚司十年当真就没有几个可以用命来换的……心腹吗?”
“那个哑巴三年前曾是我的亲卫。后来,因在执行任务时为我挡了一刀伤了喉咙断了前程。是我,将他安排进了这刑部天牢。”
“他欠我一条命。也欠我,一个前程。”
残月沉默了。
她知道林渊又赌对了。一条被逼入绝境的猛虎即便被拔了牙断了爪,他那深入骨髓的獠牙依旧能隔空咬,死,千里之外的敌人。
“我凭什么信你?”残月做著最后的试探。
“你不需要信我。”陆炳看著她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了纯粹的、不留任何余地的疯狂,“你只需要回去告诉林渊,他想要陈啸死。而我,想要所有背叛我的人,都死!”
“这笔买卖,我做了。”
残月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当她走出那座人间地狱,重新沐浴在清晨那略显苍白的阳光之下时她感觉自己仿佛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然而,就在她准备返回神武门那处秘密据点时,一股极其细微的、若有若无的窥伺感,却如同附骨之疽,悄然黏上了她的后背。
残月的心,猛地一凛!
她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正常的步伐,穿行在京城那逐渐苏醒的街道之上。
但她的精神,却已然提升到了极致!
她能感觉到,对方是个顶尖的高手。
那道目光如影随形不带丝毫杀气却又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牢牢锁定。
是严嵩的人?
不,不像。
严嵩的狗,没有这等隐匿的本事。
是太子的人?
更不可能。
那么,会是谁?
残月的大脑,飞速运转。
她状似无意地,走入了一家早点铺借着那升腾的滚烫的热气透过一个卖糖人手中的铜镜飞快地朝着身后扫了一眼。
街道上人来人往一片祥和。
没有任何可疑的身影。
但,就在那铜镜的边缘,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里。
她看到一个身穿青衣头戴斗笠正在路边摊上慢条斯理地喝着一碗豆浆的男子他的腰间挂着一柄极其特殊的比寻常长剑更窄,也更薄的……
青鞘长剑。
看到那柄剑的瞬间,残月那颗总是古井无波的心猛地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她认得那柄剑!
那是,东厂三大档头之首“青龙”从不离身的佩剑!
雨化田的人!
他们,怎么会盯上自己?
就在残月心神剧震的瞬间,那名喝着豆浆的“青龙”,仿佛察觉到了她的目光。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张隐藏在斗笠阴影之下的脸,隔着数十丈的距离,竟是朝着残月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冰冷的笑容。
他没有再做任何动作只是低下头继续喝着他的豆浆。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个警告。
一个无声的却又充满了威慑力的警告。
残月的心,沉入了谷底。她知道就在林渊以为自己已经将京城,这潭水彻底搅浑可以坐收渔利之时。
一条最阴狠最毒辣也最不可预测的毒蛇,已经悄无声息地将它那冰冷的致命的目光投向了他们这群,自以为是猎人的……
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