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的眼神,瞬间一凝!
他能听出,来人的脚步,轻盈,沉稳,绝不是府中那些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下人,更不是那些身披重甲的御林军。
是高手!
他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望月的姿态,但全身的肌肉,却已然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笃,笃,笃。”
三声极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谁?”
林渊沉声问道。
“林大人,小人张福,为您送安神的宵夜来了。”
门外,传来的,依旧是那管家谦卑的声音。
林渊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知道,事情,绝不简单。
“进来吧。”
房门,被缓缓推开。
管家张福,端着一碗莲子羹,低着头,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没有跟任何婢女。
他将莲子羹,轻轻地放在桌上,随即,对着林渊,躬身一礼。
然而,就在他躬身的那一瞬,他的身上,那股子属于下人的谦卑与畏缩,竟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渊渟岳峙、沉稳如山的宗师气度!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原本平凡的脸上,竟是露出了一抹充满了欣赏与善意的笑容。
“林都尉,不必紧张。”
他的声音,不再是管家的谦卑,而是一种属于上位者的、温润儒雅的磁性,“老夫,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正。奉太子殿下之命,特来,拜会一下,我大乾这位搅动了满城风雨的……少年英雄。”
是他!
林渊的心中,巨浪滔天!
他怎么也想不到,太子党的第一次接触,竟会是以这样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
这个看似普通的管家,竟是那位在朝堂之上,正气凛然、敢于直谏的左都御史,王正!
“你……”
“林都尉不必多疑。”
王正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了一枚小巧的、由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麒麟令牌,“此乃东宫信物,见此令,如见太子亲临。想必,林都尉,应该识得。”
林渊的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之上。
他当然不识得,但他知道,对方既然敢拿出,便绝不会是假的。
他压下心中的震惊,对着王正,深深一揖:“下官林渊,不知是王大人当面,失敬了。”
“无妨。”
王正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老夫此来,只有三件事。”
“第一,殿下对都尉在朝堂之上的智勇,深为赞赏。都尉以一己之力,同时敲打了严嵩与雨化田,为我等创造了绝佳的时机。这份情,殿下,记下了。”
“第二,”
他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都尉如今,虽看似安全,实则,已是身处龙潭虎穴。严嵩心胸狭隘,睚眦必报。雨化田更是阴狠毒辣,无所不用其极。他们明面上不敢动你,但暗地里的手段,定会层出不穷。都尉,须万分小心。”
“第三,”
王正的眼中,闪烁着精光,“殿下知道,都尉如今最需要的是什么。从明日起,会有一位‘特殊’的采买太监,每日进出此府。他,便是殿下为你安排的,与外界联系的……秘密通道。”
林渊的心,猛地一跳!
这,正是他最需要的东西!
“多谢殿下厚爱!多谢王大人!”
他立刻起身,再次行礼。
“不必客气。”
王正扶住了他,“你我,如今,已是同舟共济。扳倒严党,乃是我等共同的目标。往后若有何需要,尽管通过那条通道,告知殿下。殿下,定会全力支持。”
二人相视一笑,一个心照不宣的、真正意义上的攻守同盟,便在这间被层层监视的“牢笼”之中,悄然缔结。
王正没有过多停留,又交代了几句之后,他身上的那股宗师气度,便再次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谦卑恭敬的管家张福。
“林大人,夜深了,您早些歇息。莲子羹,要趁热喝。”
他躬着身,缓缓地,退出了房间。
林渊看着桌上那碗尚冒着热气的莲子羹,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然而,就在他端起莲子羹,准备喝下之时,他的目光,却猛地一凝!
他看到,在碗底那清澈的汤汁之中,竟是沉着一枚小小的、用蜡封住的米粒。
这米粒,绝不是莲子羹里该有的东西!
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谁留下的?
是王正?
不对,他若有事,大可直言。
是御林军?
是皇帝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