拣入药柜,鼻尖却忽然嗅到了一股极淡、极淡的,奇异的香气。
那是一种混合了檀香与某种不知名花草的复合香气,清雅,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可的、能安抚心神的功效。
三年前,在北境的将军府里,她爹爹的书房中,似乎就常年点着这种熏香。
爹爹说,这是京城里一位贵人所赠,名为“忘忧散”,有凝神静气之效,更能遮盖住书房里,那些机密文书上,用来做特殊标记的墨水气味。
怎么会在这里,闻到这种味道?
她拿起那捆干草,仔细闻了闻,香气正是从上面散发出来的。
她心中升起一丝疑窦,但转念一想,或许是秦家商队在运输途中不小心沾染上的吧。
她没有多想,只是将这捆干草,单独放在了一旁。
她并未察觉,就在她低头分拣药材时,窗外,一个儒雅的身影一闪而过,那双看似温和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计谋得逞的阴冷笑意。
月黑,风高,杀人夜。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小河村的夜色之中。
慕容休,或者说,来自京城宰相府的顶尖密探“无影”,凭借着他数日来的精心观察,完美地避开了所有的明哨暗哨,如鬼魅般,潜行到了整个新村防卫最核心,却又看似最松懈的地方林渊的茅草屋。
他伏在屋后的草丛中,静静地观察着。
屋内的烛火,依旧亮着。
透过窗户的缝隙,他能看到,林渊正坐在桌案前,对着一张地图,凝神沉思。
“无影”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知道,像林渊这种身居高位之人,最致命的弱点便是自负。
他们总以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的目标,不是刺杀,也不是盗取。
宰相大人给他的命令,是确认那本“秘密账册”的真伪与位置。
只要能确认,后续便会有更专业的力量,前来“取走”。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细如牛毛的竹管,管中装着一种由西域奇花提炼而成的、无色无味的迷香。
只要将此香吹入屋内,即便是内力深厚的高手,也会在三息之内,陷入沉睡。
他找准了窗户的缝隙,将竹管缓缓伸出,正要吹出迷香。
可就在这一瞬间,屋内那个一直对着地图发呆的少年,却忽然动了。
林渊,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没有看向窗外,而是将鼻子凑到空气中,轻轻地嗅了一下。
随即,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古怪的、像是猎人终于等到猎物踏入陷阱的笑容。
“这‘忘忧散’的香气,虽然用干草的味道做了遮掩,可惜啊……”
“你遇到了一个,对气味比狗还灵敏的嫂嫂。”
他声音不大,却如同九幽寒冰,清晰地,透过窗户的缝隙,钻入了“无影”的耳中!
“无影”亡魂大冒!
他想也不想,立刻就要抽身后退!
可已经,太晚了。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林渊的声音,仿佛就在他的耳边响起。
下一秒,“轰”的一声巨响!
茅草屋的整面墙壁,轰然炸开!
一道快到极致、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声的乌光,从屋内的黑暗中,闪电般射出!
那,是神臂弩的箭矢!
“无影”只觉得一股足以将他灵魂都冻结的死亡危机,瞬间笼罩了全身!
他拼尽全力,将身法施展到极致,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旁横移了半尺!
“噗嗤!”
一声利器入肉的闷响!
神臂弩那支特制的“透甲锥”,擦着他的肋骨,狠狠地射入了他左侧的肩胛骨!
巨大的动能带着他的身体倒飞出去,将他整个人如同挂画一般,“砰”的一声,死死地钉在了院外的一棵大树之上!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无影”发出一声闷哼,他低头看着自己肩头那个血流如注的恐怖伤口,眼中,满是无法置信的骇然。
他败了。
败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
他甚至,连对方的脸都没能看清。
就在此时,茅草屋的门,缓缓打开。
林渊手持着那架造型狰狞的神臂弩,缓步走出。
他看着那个被自己一箭钉在树上、动弹不得的黑衣人,脸上,挂着一丝冰冷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
“宰相府的‘无影’,久仰大名。”
“不知,严嵩老贼,让你来我这小地方,是想找点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