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想象中流寇山匪的巢穴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混乱与污秽,只有井然的秩序和蓬勃的生机。
这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
竟能在短短时间内,于这乱世之中,开辟出这样一方净土?
他看着那些规划整齐的屋舍,看着那些在纺织坊里脸上带着安定笑容的妇人,看着那些在工坊区挥汗如雨、眼中却闪烁着光芒的匠人,他心中的震撼,比看到那座霹—雳车时,还要强烈百倍!
议事厅内,宾主落座。
林渊亲自为萧启元斟上了一杯清茶。
秦淑婉在林渊的示意下,也终于稍微平复了情绪,只是依旧低着头,坐在林渊的身侧,不敢去看萧启元。
“曦儿,”
萧启元率先开口,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愧疚与沧桑,“我知道,你心里恨我。恨我当年,没有保护好你爹爹,没有保护好你们秦家。”
秦淑婉的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
“秦大哥……你爹爹,秦远山,是与我一同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可以相互托付生死的结义兄弟!”
萧启元的声音,变得无比沉痛,“三年前,北境大捷,我奉命追击蛮族残部,深入草原。而你爹爹,则留守主城。可我万万没想到,就在我离开的这一个月里,京中,那当朝宰相严嵩一党,竟以一封伪造的、你爹爹与蛮族可汗来往的书信为由,构陷他通敌叛国!”
“等我得到消息,星夜驰援归来时……一切,都晚了。”
萧启元闭上眼,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圣旨已下,监斩官已到。我……我无力回天。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买通了狱卒,让你最忠心的秦嬷嬷,带着你,从死牢的密道中逃了出去。”
“这三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派人寻找你的下落。同时,我也在暗中,搜集严嵩一党的罪证。我入主青阳,名为剿匪,实则,就是为了彻底铲除严嵩安插在北地的最大钱袋子——四海通钱庄!断他一臂!”
一番话,终于将三年前那桩惊天血案的真相,揭开了冰山一角。
她抬起头,第一次,正视着萧启元,那双通红的眸子里,带着一丝颤抖,问道:“萧……萧叔叔,我爹爹他……他真的是被冤枉的?”
“是!”
萧启元斩钉截铁,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块早已被摩挲得光滑无比的、刻着一个“秦”字的军牌,重重地放在桌上,“我用我镇北军三千将士的项上人头担保!你爹爹,忠肝义胆,赤心为国!他是被奸人所害!这个仇,我萧启元,便是拼上这条性命,也定要为你,为秦大哥,报!”
得到这个答案,秦若曦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她再也支撑不住,伏在桌案上,失声痛哭。
林渊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无声地安慰着。
许久,萧启元才平复下情绪,他看向林渊,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与郑重。
“林渊。”
他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叫着他的名字,“大恩不言谢。你救了曦儿,护了她周全,便是我萧启元,此生最大的恩人!也是我整个镇北军的恩人!”
他站起身,对着林渊,竟是再次,深深一揖!
“从今往后,但凡我萧启元,我镇北军力所能及之事,你,但凭开口!”
林渊坦然地受了他这一礼。
他知道,这是他应得的。
他扶起萧启元,沉声说道:“萧将军言重了。我说了,她是我林家的人。保护她,是我分内之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过,我确实有一事相求。或者说,是有一桩更大的富贵,想与将军,一同谋划。”
“哦?”
萧启元眉毛一挑。
林渊缓缓地,将自己那个疯狂的、也是他为小河村未来十年发展,定下的宏伟蓝图,说了出来。
“我要的,不仅仅是青阳县的工匠和流民。”
“我要的,是整个北地,所有因战乱流离失所的百姓!”
“我要在这青阳山下,建一座城!一座能容纳十万,乃至数十万人的,集农、工、商、军于一体的,全新的……希望之城!”
“而这座城,需要一位强有力的守护者,来为它遮风挡雨,抵御来自朝廷内外的所有明枪暗箭。”
他看着萧启元,一字一顿地说道:“将军,你,可愿做这座城的……”
“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