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鬼魅,在鳞次栉比的屋檐上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落入了一处僻静的胡同。
沈浪抖落一身风尘,两天两夜的极限奔驰让他内力消耗巨大,但精神却因那迫在眉睫的危机而前所未有的亢奋。
他没有回北镇抚司,那里早已是宁王的重点监视区。
他走到一堵斑驳的墙壁前,按照约定的暗号,屈指轻叩,三长两短。
片刻之后,一道全身笼罩在黑色纱衣里的窈窕身影,如同从阴影中沁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大人。”影姑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丝重获新生的狂热。
“张承那边,什么情况?”沈浪开门见山,没有半分废话。
“风平浪静。”影姑的回答简洁而精准,“他府邸的护卫比往日多了三成,都是宁王府的外围死士。除了上朝,他一步都未曾离开过府邸,显然是在等‘贡品’抵达的消息。”
“很好。”沈浪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造型奇特的龙纹玉佩,随手抛给了影姑。
影姑下意识地接住,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骤然一缩。
这枚玉佩,是宁王赐给身边最核心死士的信物,见玉佩如见王爷亲临!
“这是……”
“战利品。”沈浪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你现在,是宁王的密使。拿着它,去给张侍郎送一封信。”
他将一封早已写好的、火漆封口的信函递了过去。
“记住,你的任务只是送信。送到之后,立刻消失。”
影姑没有半分犹豫,接过信函,对着沈浪深深一揖,身形如同一缕青烟,悄然融入了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好用的工具人,就是这么朴实无华。”沈浪在心中默默吐槽一句,随即身形一晃,也消失在了原地。
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已然悄然张开。
……
礼部侍郎府,书房之内,灯火通明。
张承正心神不宁地来回踱步,距离“贡品”抵达只剩下最后一天,他就像一只被架在火上烤的蚂蚁,每一分每一秒都备受煎熬。
就在此时,一阵微不可查的香风,自窗外飘入。
“谁?”张承大惊失色,反手便抽出了藏在书案下的长剑。
“张大人,别来无恙。”
影姑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书房的阴影之中。
她没有散发任何杀气,只是将那枚龙纹玉佩和那封信,轻轻地放在了桌案之上。
张承看到玉佩的瞬间,全身的汗毛在一瞬间根根倒竖!
他所有的警惕与杀意,都在这枚代表着宁王意志的信物面前,化为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颤抖着双手,拆开信封。
信纸之上,没有威胁,没有解释,只有一句简短到令人窒息的命令。
“计划有变,速来城西‘烂柯寺’取最新指令。”
落款,是宁王那熟悉的私印。
张承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计划有变?
为什么会临时改变计划?
是那个该死的沈浪已经被困死在恒山关,计划要提前发动了?
还是……还是出了别的岔子?
他抬头想问,却发现那名神秘的信使早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冷汗,如同溪流般从他的鬓角滑落。
宁王生性多疑,手段酷烈。
自己若是不去,一旦耽误了王爷的大事,下场绝对比死还惨!
可若是去了,这深更半夜的,万一是个陷阱……
不,不可能!
这玉佩是真的,印章也是真的!
一番天人交战之后,恐惧最终战胜了理智。
他别无选择。
张承咬了咬牙,悄悄换上一身不起眼的便服,没有惊动任何护卫,独自一人从后门溜了出去,如同一只惊弓之鸟,消失在京城沉沉的夜色之中。
……
城西,烂柯寺。
这里早已荒废多年,断壁残垣在清冷的月光下,如同巨兽的骸骨,透着一股不祥的死寂。
张承提着灯笼,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入破败的大雄宝殿,口中压低了声音,试探着问道:“王爷的信使可在?下官张承,奉命前来……”
他话音未落,身后那扇本已腐朽的殿门,“吱呀”一声,无风自动,缓缓地关闭了。
一道淡漠的声音,从大殿最深处那尊缺了半边脑袋的佛像阴影中,缓缓响起。
“张大人,你等的人,是我。”
张承猛然回头,看清了从阴影中缓步走出的那张脸。
那是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