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名锦衣卫校尉、总旗懒洋洋地分列堂下,一个个站姿吊儿郎当,眼神里透着股桀骜不驯。
他们都是从各个百户所抽调来的老油条,背后各有靠山,对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年轻得过分的千户大人,心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视。
“人都到齐了?”
沈浪一袭崭新的千户飞鱼服,缓步踏入大堂。
他没有坐上那张象征着权柄的主位,只是静静地站在堂前,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无人应答。
堂下,一个资历最老、据说有指挥佥事做靠山的老总旗,甚至还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浪没有发怒,只是缓缓从怀中,取出了一枚通体由玄铁打造、镌刻着蟠龙纹的令牌,随手扔在了桌上。
“哐当!”
一声清脆的金石交鸣之声,如同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指挥使令牌!”
“是陆大人的查账令!”
堂下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老油条脸上的轻慢和不屑,瞬间变成了震惊与骇然!
“王大龙。”沈浪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
“属下在!”王大龙上前一步,腰杆挺得笔直,眼中满是狂热。
“即刻起,你为本官副手,暂代总旗之职。”沈浪没有理会众人那惊疑不定的目光,径直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随即,他环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刃,冰冷刺骨!
“本官上任第一件事——彻查内承运库!奉指挥使大人密令,阻拦者,先斩后奏!”
强大的气场和最高指令的授权,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轰然压下!
所有桀骜不驯的老油条,在这股无可抗拒的威势面前,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那股属于上位者的掌控力,在这一刻,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前往内承运库的路上,沈浪并未带着大队人马直冲而去。
他反而一头扎进了北镇抚司最机密的“玄字库”,凭借千户权限和指挥使令牌,调阅了一份早已封存了上百年的陈旧卷宗。
卷宗的封皮上,用朱砂写着四个古朴的篆字——“天工开物”。
王大龙在一旁看得云里雾里:“大人,咱们不去查账,看这些前朝的工匠图纸做什么?”
沈浪没有解释,只是将那一张张由前朝机关大师亲手绘制的、精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建造图纸,尽数刻入了脑海。
“三才锁龙阵”、“九曲流火道”、“万刃归宗匣”……这哪里是什么皇家宝库,这分明是一座能将绝顶宗师都活活绞杀成肉泥的死亡迷宫!
一个时辰后,内承运库那扇由百炼精钢浇筑的巨大门前。
沈浪身后跟着整整一队锦衣卫,声势浩大,引得负责守卫的禁军如临大敌。
“锦衣卫奉旨查账,闲杂人等退避!”
在勘合了三重印信,并亮出了指挥使令牌后,那扇沉重的大门才在令人牙酸的机括声中,缓缓开启。
然而,就在即将踏入那片堆满了金山银海的核心库区前,沈浪却猛地一挥手,拦住了所有人。
“内部账目乃皇家最高机密,尔等留在外面,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在众人那充满了惊疑的目光中,沈浪竟真的遣散了所有人,只身一人,手持查账令牌,缓步走入了那座足以让任何人都迷失心智的黄金迷宫。
他走的每一步,都看似随意,却又精确无比地踩在图纸上标记的安全路径之上。
他看似在翻阅一本本厚重的账册,实则那经过龙脉血晶强化的精神力早已铺天盖地散开,将周围每一个关键机关的触发节点,都清晰地倒映在了他的识海之中。
这不是查案,这是在熟悉自己的主场。
甲字库,内承运库的核心,这里堆放着足以让一个王朝都为之疯狂的金银珠宝。
沈浪正“专注”地翻阅着一本关于兵部军械采买的账册,仿佛已彻底沉浸其中。
突然间——
“噗。”
整个库房内数十支牛油大烛,竟无风自灭。
一股阴冷到骨髓、仿佛能将人神魂都彻底冻结的恐怖气息,毫无征兆地,将他死死锁定!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身后不到三尺之处。
“沈千户,咱家找你,找得好苦啊。”
一个尖细、苍老、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玩味的声音,幽幽响起。
沈浪猛地转身,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惊骇欲绝”的表情,手中绣春刀“噌”的一声出鞘,护在身前,色厉内荏地喝道:“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