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抚司门口,气氛诡异得能拧出水来。
数十名当值的锦衣卫校尉、力士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本该是交接班最嘈杂的时候,此刻却都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目光时不时地瞟向台阶之上那道孤身而立、神情淡漠的身影。
“哎,你们说,那消息是真的假的?吏部侍郎张大人,真的会来咱们这儿……自首?”一个年轻的校尉满脸不信,声音里透着荒谬。
“自首?还指名道姓地要向沈浪自首?”旁边的老校尉嗤笑一声,吐了口唾沫,“我老张在北镇抚司当差二十年,别说侍郎,就是六部的管事,哪个不是眼高于顶?让他来咱们这阎王殿,还得是三催四请拿了驾帖才肯动弹。自首?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夜壶!”
“可我听说,昨夜城西那边动静不小,‘无生楼’好像栽了个大跟头……”
“栽了又如何?一个混迹在阴沟里的杀手组织,还能把堂堂二品大员吓得屁滚尿流?别做梦了!依我看,八成是沈浪那小子不知道从哪听来的风声,在这儿装腔作势,想搏个名声罢了!”
议论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质疑与轻蔑。
沈浪不过是个校尉,资历尚浅,就算偶有功劳,在这些老油条眼中,也不过是个运气好的后辈。
让他审问侍郎?
简直是天方夜谭。
然而,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等着看沈浪笑话之时,远处长街的尽头,一顶青呢小轿在一阵压抑的骚动中,缓缓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轿帘掀开,走下来的,却不是众人想象中那个官威赫赫的吏部侍郎。
而是一个面如死灰、身穿一身崭新囚服、头发散乱、连官帽都未曾佩戴的枯槁老人。
正是吏部侍郎,张承!
他没有让任何人搀扶,就那么一步,一步,走在那冰冷的、沾着晨露的青石板路上。
那段平日里只需几十步便能走完的路,他却走得无比漫长,仿佛每一步,都在耗尽他毕生的精气神。
北镇抚司门口,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锦衣卫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轻蔑,迅速转为震惊,再到难以置信,最终,化为了一片深入骨髓的恐惧!
在数十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张承走到了北镇抚司那高高的台阶之下。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台阶之上那个神情淡漠、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年轻人,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所有的怨毒与不甘都已褪去,只剩下死人般的灰白。
下一刻,他双膝一软。
“扑通!”
一声沉闷的声响,回荡在死寂的清晨之中。
大明朝堂二品大员,吏部侍郎张承,当着所有锦衣卫的面,对着一个小小的校尉,双膝跪地,五体投地!
“罪官……张承……”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板之上,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无尽的绝望。
“前来……向沈校尉……自首!”
全场死寂!
针落可闻!
所有锦衣卫看向沈浪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平视,更不是轻视,而是一种仰望神魔般的敬畏与恐惧!
一个校尉,竟能让侍郎跪地自首!
这是何等通天的手段!
何等恐怖的威势!
诏狱深处,一间刚刚被“清理”出来的单人囚室,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
沈浪独自一人,盘膝而坐。
他没有去理会外面那早已炸开了锅的同僚,也没有去审问那具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张承。
他只是缓缓地,从怀中取出了那本足以让整个京城都为之震动的“客户名单”。
封皮由不知名的黑色皮革制成,入手冰凉,仿佛握着无数人的生死簿。
他翻开了第一页。
当看清上面那个用朱砂写下的、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时,即便是早已有所准备,他的瞳孔还是骤然一缩。
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陆谦!
后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景泰六年,雇佣无生楼刺杀兵科给事中杜远;景泰七年,买凶重伤其政敌、南镇抚司百户赵克……每一笔,都血债累累。
沈浪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了然。
“原来如此……”
过去种种的“关照”与“提携”,在这一刻都有了全新的解释。
那不是什么伯乐识马,而是一只老狐狸在豢养一只他自以为能随意掌控的猎犬。
沈浪压下心中的波澜,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