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京城最奢华的地下销金窟,也是最危险的屠宰场。
寻常宾客想要入内,需在门口排起长队,不仅要验明资财,更要接受两名气息沉凝如山的三品高手,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进行搜身,气氛肃杀得如同走上断头台。
然而,当沈浪那身属于“青蝠”的阴沉身影出现在门口时,连排队的资格都未曾获得。
两名负责搜身的护院,如同两尊铁塔,面无表情地伸手拦住了他。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一道身影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连滚带爬地从坊内冲了出来。
正是那活人坊的管事——鬼掌柜。
他脸上堆满了比哭还难看的、充满了谄媚与恐惧的笑容,一把推开那两个不开眼的护院,对着沈浪便是一个九十度的躬身大礼,声音都在发抖。
“哎哟!原来是青蝠大人!您老人家大驾光光光……光临,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小的好给您清道啊!”
这番动静,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他们看着平日里眼高于顶、连知府大人都未必放在眼里的鬼掌柜,此刻竟对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衣人卑躬屈膝,一个个眼珠子都快掉了下来。
“大人,这边请,这边请!”鬼掌柜完全无视了周围那惊愕的目光,亲自在前面引路,腰弯得像只煮熟的大虾,“天字一号的包厢,小的早就给您备好了!上好的雨前龙井,也给您烹上了!”
沈浪没有说话,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冷哼,便在鬼掌柜那近乎谄媚的引领下,穿过专用通道,径直走上了二楼。
天字号包厢,果然是上帝视角。
整个房间由名贵的金丝楠木打造,墙壁上镶嵌着一面巨大的、由西域进贡的单向琉璃窗。
从这里,可以将楼下那如同斗兽场般的拍卖大厅尽收眼底,而场下的人,却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倒影。
“大人您先歇着,有任何吩咐,摇一摇桌上的铃铛,小人随叫随到!”鬼掌柜点头哈腰地奉上香茗,态度与之前面对泥鳅时那副“你算个屁”的嘴脸,简直判若两人。
沈浪挥手让他退下,自顾自地走到窗前,那双阴沉的眼眸,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开始审视着下方陆续入场的“猎物”。
很快,三拨气势不凡的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第一拨,为首的是个面容枯槁、眼神阴鸷的老者,一身朴素的儒衫,却掩不住那股久居上位的官威。
他身后跟着两名气息内敛的护卫,步履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内家高手。
“吏部侍郎的人,果然来了。”沈浪在心中自语,“这老头子,看着像个教书先生,杀气比刚才门口那俩护院还重。”
第二拨,则张扬得多。
一个身穿金丝蟒袍、满脸横肉的胖子,在一群护院的簇拥下横冲直撞地走了进来,正是京城最大地下钱庄“四海通”的少东家。
他那副“老子有钱”的嚣张模样,引得周围人纷纷避让。
最让沈浪在意的,是最后进来的那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独自一人,安静地坐在了最角落的位置,仿佛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但他坐下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息便如同磐石般,与大地融为了一体,竟让沈浪都感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压力。
“宫里的人?有点意思。”
就在沈浪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下方群狼环伺的局面时,一个熟悉又狼狈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东厂千户,殷实。
他面色憔悴,眼窝深陷,那双阴鸷的眼眸中布满了血丝和无法掩饰的惊惶,仿佛被心魔折磨了七天七夜没合眼。
他身边跟着几名心腹,正亦步亦趋地护卫着他。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殷实那如同惊弓之鸟般的目光猛地抬头,下意识地扫过二楼那一排排神秘的包厢,恰好,与琉璃窗后沈浪的视线,隔空对上!
虽然他看不清人,但那道冰冷的、平静的、仿佛来自九幽地府的目光,却如同一柄无形的淬毒冰锥,狠狠地扎进了他的神魂!
那眼神……和那晚在运尸车上,那个自称“青蝠”的魔鬼,一模一样!
殷实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
然而,窗后的沈浪并没有躲闪。
他隔着那层单向的琉璃,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属于“青蝠”的残忍微笑。
他甚至还悠闲地端起了桌上的茶杯,对着殷实的方向,遥遥地,举杯一敬。
这个动作,信息量爆炸!
对殷实而言,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是魔鬼的死亡凝视!
他无法确定这究竟是沈浪的伪装,还是真正的青蝠在警告他不要多事!
他的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