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可能是最后一天当巡更人了。
爷爷越老越固执,俞浮发现最近以来,一旦他对什么事做出决定,自己不管怎么抗议也不奏效,他一定会逼她服从,比如从翡翠湖社区物管公司辞职。
坐在小房间里,俞浮明确告诉俞朗她不会辞职,只要她的疑团没解开就不会轻易离开翡翠湖。
俞朗听完后,起身走回他的脑机操作舱并躺了进去。
俞浮正为老人未以家长的身份威压她而开心,她还能继续返岗巡更时,智能腕表竟弹出一封发给翡翠湖物业管理公司的申请信:俞浮脑机接口发生故障,评级由B-降为E+,特申请辞去巡更人职务。
“爷爷——”
俞朗这哪是懒得威压她?是自作主张直接干预了!
俞浮气得头皮都差点炸开,可她能怎么办?俞朗是她的法定监护人,监护人有权随时对她的脑机状况做出评估并向有关部门通报,她无法反抗爷爷的独断专行!
翡翠湖物管对俞浮的脑机状况核查需要三天时间,在这期限内俞浮还能继续工作。
可按照巡更表的排班日程,她巡更一天后休息,再上岗得等到后天,那时申请通过的审批意见下发,她所有的巡更人权限就将在一秒钟内被取消,别说踏入物业公司大门,就连她在家里的小房间也不能保留了。
她将不得不和落汐镇居民一样,从此天天躺在脑机操作舱里进元宇宙社区,如果幸运她能和爷爷一样找到一份拾荒工作,也就是手持诸如“数据磁吸棒”的简易虚拟工具,四处漫游收集各类数字废弃物,包括过期NFT(注:虚拟土地)的残留像素碎片、用户注销后遗留的虚拟道具残骸、未加载完成的模型多边形边角料等等。这些碎片重量轻但体积分散,单日需收集满100个标准容器才能获得基础报酬。并且由于碎片会随时间蒸发,拾荒者必须持续移动,平均每日虚拟行走距离超过50公里。
不幸运的话,她只能无所事事在街头游荡。
“赤赤,这大概是我最后一天在翡翠湖社区巡更了,咱们必须好好利用来搜集证据,否则今后就没有机会了。”走在长廊里,俞浮垂头丧气对仓鼠搭档说。
“可我们又能做些什么呢?万一你暴露了真实意图,会给机械蝎杀死的。”赤赤担忧地用前爪挠一挠她。
“管不了那么多了,今天我一定要争取到全开放的权限,走遍社区每一个角落!”
见俞浮如此坚决,赤赤警告她:“我的能量块储备还剩80%,撑到极限也只能对付三只机械蝎,万一遇到群攻我很难保护你的!”
俞浮的脚步稍微停滞,但马上又往前走,“不如这样,我想办法编个理由,把巡逻区域覆盖到整个社区,是不会引起监控者怀疑的。三年来我都没那么干过,不至于偶尔试一次就出问题。”
走廊虽长却不漫长,尽管俞浮放慢了速度,也还是走到了操作舱前。
这一架脑机操作舱,外形上看和普通民用型号区别不大,长2.5米,宽1.2米,蓝灰色外壳也是借鉴鲸鱼的流线型形态,但去除了尖嘴和胸鳍,后部多出由两片鳍叶组成的水平状尾鳍。
据说二者的不同之处全藏在尾鳍里,巡更人操作舱的尾鳍内部嵌有一个微型磁流体推进器,可以根据用户脑波产生的运动意图模拟真实摆尾动作,比如向左、向右、加速等,最大推力能达到100牛顿。
由1024个量子点阵集成的脑波传感器,通过0.3的太赫兹波段接收并解析脑电波信号,响应速度最大延迟小于5米/秒。
尾鳍表面的微振动器可以传递虚拟环境中的触觉,例如冷热疼痛、碰撞等等,精确度可达0.1毫米位移。
这条有尾无头的“鲸鱼”,仿佛搁浅在一团浑浊的黑气里,看不清是在用怎样的方式稳固承托。俞浮经常不自觉幻想黑气中躲着符氏族徽上的三只怪兽,她甚至能闻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从怪兽巨口里喷吐出来,并听见带有威胁性的低沉咆哮。
但愿幻想永远是幻想,图案永远是图案。
她没像以往那样,将瞳孔对准舱门上的虹膜门禁,而是缓步走到操作舱尾部与长廊衔接的地方。
“你这是要干什么?监控者在监视你呢,别干傻事!”赤赤给她突然做出的行为吓坏了,“吱吱”尖叫着阻止她。
“呕——”
俞浮两腿一软跪在地上,佯装痛苦状,使劲用手抠喉咙,顿时就吐了出来,吐的是她离家前喝的蛋白脑机营养液。
她看上去很不舒服,吐完后脑袋软绵绵抵上操作舱硬邦邦的外壳,像是在喘气,实际包裹纱布的手却偷偷从缝隙往里探,希望能在黑气里触摸到什么。
看来这条走廊并没有延伸段,脑机舱前方就是尽头,俞浮没探到任何实物,但五根手指却感受到一种怪异的冰凉,与走廊里冷飕飕的空气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