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铁军瞄了眼红木架上的拍卖证书,那串零看得他太阳穴直跳。
“那愣头青要开安置政策?”杜庆来嗤笑着举起核桃对着光。
“照他说的办,让全集团都知道咱们陈书记多体恤民生。”
刘铁军往前凑了半步:“上回您答应拨给生活部的三千万……”
“钱?”杜庆来突然攥紧核桃。
“矿上昨天塌方,抚恤金都发不出去呢。”
盘玩声又响起来,比方才更急促。
“等缓过这阵子,少不了你的。”
走廊感应灯忽明忽暗,刘铁军盯着安全出口的绿光咬牙。
办公室传来杜庆来给情人打电话的腻歪声:“宝贝儿,新买的玛莎拉蒂到了吧?”
公告栏前围满灰头土脸的工人,不知谁念到“陈书记承诺妥善安置”时,锈迹斑斑的公告牌突然“哐当”砸在地上。
人群瞬间寂静,不知谁嘟囔了句:“要再耍咱们,就把办公楼推平了种红薯!”
“书记您倒是给个准话啊?”赵灵泉急得直跺脚。
陈默把钢笔往桌上一拍:“上周就让你琢磨对策,到现在还没个章程?”
小姑娘垂着脑袋嘟囔:“这题也太难了,不是三五个,是几万号人啊!听说这次裁员名单都快凑够十万人了,上哪儿找这么多岗位?”
陈默揉着太阳穴叹气:“你这丫头光会死读书,平时多看看街面儿上的事。
办法就在咱们抚远市,你眼皮子底下溜达多少回了。”
赵灵泉瞪圆了杏眼:“您别说笑了,整个城市的饭碗不都指着抚远集团吗?现在集团自己都揭不开锅,前脚刚裁人,后脚哪有本事安排新岗位?”
陈默抄起高尔夫球杆比划挥杆动作,摆明了不想搭理人。
这阵子他迷上这运动,姿势倒是练得挺像样。
见领导装聋作哑,赵灵泉气鼓鼓地咬着嘴唇。
等下班铃一响,硬是被拽着去了市中心最大的万家超市。
“答案就在这儿,仔细瞧。”
陈默推着购物车往里走。
卖场里顾客稀稀拉拉的,货架上倒是堆得满满当当。
可看大家伙儿的脸色,活像来参加追悼会似的。
也难怪,自从抚远集团裁员消息传开,城里人哪个不是提心吊胆?有门路的早开始托关系,没本事的成天唉声叹气。
赵灵泉伸长脖子左顾右盼,货架上的酱油醋茶看个遍,愣是没看出门道。
正揉着酸疼的脖子,陈默已经晃悠到生鲜区了,她赶紧小跑着追上去。
货架间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赵灵泉捏着包卫生棉手足无措。
陈默突然抓起货架上的牙膏扔过来:“看看产地!”
“都是抚远日化厂的……”小姑娘话说到一半突然捂住嘴,盯着手里的洗洁精瓶子瞪圆眼睛。
陈默拽着她风风火火转到调料区,货架上整排的酱油瓶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商标清一色印着“抚远调味三厂“。
“连老陈醋都是自家酿的?”赵灵泉踮脚够到最上层的老干妈,翻过来却看见“抚远食品加工公司授权生产“的小字。
冷柜区飘来卤味香,保鲜膜上赫然盖着畜牧二场的蓝章。
陈默指尖划过冰柜玻璃:“从牙刷到冰箱,整个城市被装进集团的口袋里。”
他敲敲身旁的双开门冰箱。
“去年产量两千台,今年仓库还堆着八百台。
知道为什么吗?”
赵灵泉突然想起家属院里那台用了十二年的雪花牌冰箱,门把手都磨出铜色了。
她掰着手指算:“全市常住人口八十万,按十年换新周期……”
“所以家电厂工人半年干活半年歇。”
陈默拧开瓶装水,商标上印着抚远矿泉水厂的雪山logo。
“这些厂子就像阑尾,留着没用,割了又怕伤元气。”
冷藏柜的冷气扑在赵灵泉后颈上,她突然打了个激灵:“您该不会要……”话没说完就被陈默用薯片袋轻拍了下脑门,膨化食品包装袋上“抚远膨化食品分厂“的字样格外刺眼。
陈默瞥了赵灵泉一眼,语气里带着无奈:“家电厂这种迟早要关停的,现在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等人员精简到位,那些没必要的厂子都得裁撤。”
正说着,正巧有位老大爷来买调料。
老人看都不看其他牌子,径直拿了抚远酱醋厂的瓶装酱油。
陈默笑着搭话:“大爷您怎么专挑抚远牌?”
老人扬了扬下巴,满脸骄傲:“小伙子外地来的吧?外头的酱油醋能跟我们本地货比?”说着背起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