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何尝不知抚远集团这潭水的凶险?去年实地考察时,那座万人厂区里凝固的压抑感至今挥之不去。
流水线停转的轰鸣犹在耳畔,下岗工人眼中的茫然刺痛人心。
“三十万职工背后是三十万个家庭。”
老部长的手指在窗框上敲出沉重节拍,“部里派去的三批调研组都铩羽而归,现在连审计数据都……”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沉吟,陈默望着剧烈震动的红色座机,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吴远东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目光扫过眼前正襟危坐的年轻人:“遇到困难就想着退避三舍,这可不是党员干部该有的觉悟。”
话语中带着长辈特有的告诫意味,指尖在实木桌面叩出清脆声响。
办公厅主任陶文欢默契地递过文件:“督查组已经在抚远集团驻点两个月,但工作推进……”他忽然止住话头,余光瞥见陈默正用文件夹挡着脸,喉间发出含混的嘟囔。
“有意见就光明正大提!”吴远东突然提高声调,惊得窗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起。
陈默慌忙坐直身体,活像课堂上被点名的学生,他当然清楚,方才那句“最后不还是要推我去”的腹诽,是决计不能宣之于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