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一家三口住在一个中式的四门院落。父亲早出晚归,母亲在家衔花弄草,自己每天去学校。
父亲治军严格肃静,但对母亲和她,那是非常的疼爱。
李茉母亲叫苏娆,娘家在江南。嫁给父亲之后,就随着父亲走南闯北的。
母亲生她的时候,正好碰到父亲再次接到调防的命令。那次调防的范围非常大,父亲要带着一支精锐的部队从南方换到北方,而她就出生在调防的路上。
这次调防距离太远,而母亲当时已怀着李茉七个月了。
父亲本是希望母亲先留着当地,等生下孩子身体恢复后,再去找他;但是母亲千般不愿意。
父亲后来计算了时间,觉得应该能在预产期之前去到新的驻防地点,就同意她随行了。
没想到肚子里的李茉着急,才走了1/3的路程,她就非要从母亲的肚子里爬出来。
部队行至西南地区时做短暂的停歇,驻扎地附近有一片茉莉花海。
那天深夜,随军的卫生兵焦急地敲开了附近的一个卫生院。然后,父亲急匆匆把母亲抱进急救室,没多久里面就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
看到自己的挚爱为自己生下一个宝贝女儿,一向沉稳的父亲竟然埋头在母亲旁边哭了好一阵。
李茉的母亲的体质较弱,又常年随着父亲四处奔波,之前怀上的两个孩子都遗憾错过了。
本以为这辈子两人都无缘做父母了,没想到上天还是眷顾他们,给他们带来了李茉。
父亲当然舍不得这个来之不易的女儿和尚在恢复身体的妻子;但军人的天职,是国家优先,他必须以此为重,按时带着部队开拔去往下一个地点。
离开之前,父亲给母亲找了村里条件最好的一家农户,把母亲安置在那里坐月子,又留下很多钱作为日后的花销。
之后,第二天清晨,父亲趁着母亲还在熟睡,就偷偷带着大部队离开了。
母亲醒来时,发现李茉的襁褓旁边放着一大束新鲜的茉莉花,下面压着一小张纸条,上面苍劲有力地写了两个字:李茉。
“茉茉,茉茉。”
那由远及近的声音,逐渐灌满李茉的耳蜗,也渐渐把她从回忆中唤醒。
恍惚中,傅和宸那低沉有力,又带着温和柔软的声音,让李茉误以为是父亲在叫她。
她急匆匆地转头,刚想回应,却发现眼前人并不是父亲。她那眼中的光芒,瞬间又消失了。
李茉站在那儿,与傅和宸的距离不远,但他却感觉到李茉浑身散发着一股孤独寂寥的气息。
那本就娇小的身躯,突然就像被秋风带走了所有的暖意,冰冷易碎。
傅和宸心下一揪,心疼得很,赶紧走过去。
“茉茉?”
他又叫了一声,这时李茉已经清醒了,但浑身的孤寂落寞还在。
“你怎么了?”
傅和宸轻轻扶着她的肩膀,俯下身来看着她。
李茉摇摇头。
“我先回房间休息了。”
李茉回到房间,关上房门,从书桌抽屉深处,拿出一本黑色封皮的相册。
当时她从看守所出来,家已经被查封了。
她被允许,在有人看守陪同的情况下,可以回家里去拿一些衣物。
李茉回去,整理了一些衣服,然后看了一圈家里的摆设,最后她拿着这本相册离开了。
仅仅是拿了一些衣物和一本相册,看守她的士兵也对她形影不离地跟着。离开之前,还反复检查了她带走的东西,生怕又把什么机密资料流出去了。
士兵对上面再三请示,李茉才终于获得同意把衣服和相册带走了。
书桌前的相册才翻开第一页,一滴水珠就悄然落在那张泛黄照片的花边角上。
那是去年李茉生日的全家福。
李茉出生后一直随母亲生活,直到三岁时,父亲才第二次见到她。
当时父亲调防后的驻地在大西北,那边条件特别艰苦,不适合家属随行。父亲虽然很想妻女,但还是建议妻子带女儿回江南的娘家去生活。
之后,母亲在李茉每年生日时,就给父亲寄一张照片。三岁与父亲相聚之后,家里也保留了这个习惯。每年李茉生日,一家三口都要有一张全家福。
唯独,缺了今年的全家福。
因为,李茉今年的生日是在看守所里度过的。而父亲那时已经离开了,母亲已经精神崩溃。
相册平摊在桌上,任由窗外掠过的风把书页翻乱。
李茉的眼睛早已离开了那些泛黄的照片,焦点飘忽地对着窗外那些凋零的落叶。
李茉报考外交学院时,她希望有一天,能在新时期的复杂外交环境中,为国家出一份力。
没想到在她即将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