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了那大太监一句,大太监哎哟一声,压低声音与他道:“陛下只唤了那玉贵妃进去。”
霍诀不动声色地皱了眉。
当今圣上自从皇后早逝后,后位便一直空悬。
这倒也并非是因为陛下待皇后有多么情深,而是他想将玉贵妃抬上后位,却遭到了不少老臣的反对,因此只能一直搁置着。
相反,玉贵妃才是陛下心头所爱,而已故的皇后却只是先皇给他定的联姻之举。
霍诀身为前朝臣子,鲜少入后宫,也只与这玉贵妃见过寥寥两回,都是在一些大场面上。
即便如此他却也知晓陛下对玉贵妃极尽宠爱,隐隐有宠冠六宫的势头。
也是因此,陛下待萧岱一直多有宽容。
这于太子来说实在不利。
要真论起来,便是霍诀也不知晓陛下如今是怎么想的。
他贪恋玉贵妃,屡次因玉贵妃而宽纵萧岱,却对长子萧玠也是多有疼爱,也一直都怜惜他体弱,时常将他唤来身边作陪。
如今这龙体有恙的关头,也还是传唤玉贵妃进去侍奉。
过了没多久,乾宁殿的门缓缓打开。
出来的也不是太医,恰正是这位宠冠后宫的玉贵妃。
她穿着华丽的樱粉色牡丹暗银纹宫装裙,挽着浅绯色披帛,施施然走出来更是光耀无比,又生得一张容长脸,琼鼻樱唇,额间桃花钿勾出几分美艳。
霍诀跟着施礼,又觉她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自己身上,隐约带一缕忌惮与恨意。
大抵是知晓了方才前朝的事,霍诀也并不放在心上。
玉贵妃目光绕过将赶来的东宫几人,对着大太监笑吟吟道:“陛下没什么大碍,只是头痛发作,眼下也已经睡下了,这会也并不想再见旁人。”
她看了眼自家儿子,柔声道:“岱儿,咱们且走吧。”
话语间,她似是十分笃定陛下并不会在此时召见太子。
萧岱有几分迟疑地看了眼匆匆而来的萧玠几人,到底还是跟着自己母妃离开了乾宁殿。
有几位老臣也叹息了一声离去,却不知叹的是什么。
一时之间,乾宁殿外只剩霍诀与东宫几人。
“臣见过太子、太子妃,还有皇长孙殿下。”
霍诀对三人行礼,萧玠忙咳了一声将他扶了起来。
那大太监轻叹一声上前,有几分为难道:“太子殿下与霍大人也还是早些回去吧,方才贵妃娘娘说了,陛下已经睡下,这会谁也不见。”
萧玠的眼风起了一丝波动,温声道:“孤挂念父皇龙体,且在这里等上一等,公公只去做自己的事就是。”
太子如此说,那太监遂也闭了口不再多言。
只是东宫三人在这里尚且名正言顺,霍诀再在这里等着反倒有几分不像话了。
“小殿下,臣有两句话想同小殿下说。”
八岁的萧晔犹疑着看了自家父王一眼,见萧玠点头方才朝着霍诀跨了几步。
萧晔穿得体面,小脸上满是处变不惊,隐隐已有了几分小大人的模样。
自年节到如今的几月,他成长十分迅速,萧玠与钟氏也是十分欣慰。
霍诀在他面前屈膝弯腰,俯身在他耳边细细说了两句,再抬头便见萧晔眼睛一亮,想来是已经领会了他的意思。
霍诀便扬唇一笑,从容道:“那臣便告退了。”
萧晔也像模像样地一拱手,“霍大人慢走。”
似是十分仰仗的模样。
琉璃阶上,萧玠与钟氏对视一眼,彼此都有些不明所以。
萧晔走到萧玠身前,扯着他的衣摆仰头道:“父王,儿臣想请您回东宫去取一件东西。”
萧玠弯下腰摸了摸他的头,侧耳听了便有几分明白过来,也与钟氏说了两句,自己转身回了东宫,不过只一刻钟功夫便又回了乾宁殿前。
东宫三人在乾宁殿外足足等了大半日,沿路有宫人经过朝这里张望了几眼,又小心翼翼地快步离开。
那大太监也出来又劝了两回,只都被萧玠温声推了回去。
待到暮色四合,夜幕笼罩了整座皇宫,乾宁殿内才传出了一点动静。
陛下醒了。
大太监进去伺候,又侍奉汤药,未及多时便又重新推开门走了出来。
他叹息一声道:“太子殿下还是回去吧,陛下眼下还有些头痛,怕是等会喝下汤药又要睡下了。”
萧玠闻言皱了皱眉。
便是从前父皇身体不适,也鲜少有这般将他晾在外头大半日的情形。
况且他自觉今日早朝上自己并未多说什么。
那陈永继的罪名也是实打实的,便是霍诀和左相为他说话,父皇也不至于就迁怒了他。